第3章 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邪!
城门咯吱作响,缓开一道缝隙。
太史慈左手持缰,右手持枪,枪尖过处,无不人仰马翻,无人能挡其一合。
杀至城下壕边,勒马回身望去,见仍有十数名黄巾追兵已至壕边正欲跟入。
太史慈只面色沉凝,连搠十数,枪枪见血,贼兵无不惨叫滚落马背。
后方贼众见状,肝胆俱裂,骇然后退。
他这才调转马头,施施然催马入了都昌。
“快!快关城门!”武安国一声大吼,城门轰然闭合。
太史慈将长枪往地上一顿,翻身下马,与守军校尉通报警示一番后,便在十数名士兵的簇拥护卫下,直上城楼。
见孔融立于城头,太史慈声如洪钟,纳头便拜:“久闻府君高义,今日来援迟滞,还望恕罪!”
孔融一夜未眠,本已心力交瘁,但见眼前小将七尺八寸,猿臂蜂腰,面容英毅,眉宇自有一股逼人英气,顿时精神大振。
他哪肯受此大礼,连忙快步上前,双手将太史慈扶起。
孔融知是太史慈,但仍明知故问道:“壮士何人?来自何方?竟有如此神勇!”
太史慈起身,朗声答道:“某东莱黄县人也,复姓太史,名慈,字子义。”
“家母在城中,常受府君恩惠。昨日某自辽东归家省亲,正遇老母。”
“老母闻都昌被围,便与我说:孔府君有大恩于我,汝既有武艺,当为府君解此危难。”
“故此,某不揣冒昧,单人独骑,前来相助!”
太史慈救援的原因很简单:孔融在北海任职,颇有政声。
他修葺校舍,兴办乡学,更效法古之仁政,设立普济堂,收养郡中鳏寡孤独。
太史慈的母亲,就是孔融单独拜访过的老人。
太史慈报恩,正是孔融种下善因所结的善果。
“好!好一个孝义之士!”孔融扶住太史慈的臂膀,连声赞叹:“城头风大,非是叙话之所。子义,且随我入府,容我略备薄酒,为你接风洗尘!”
太史慈见孔融如此礼遇,心中感激,点头应诺:“府君有命,慈不敢不从。”
……
太守府内,孔融一改往日节俭之风,命人撤下平日里的粗茶淡饭,将府库中仅存的几坛美酒、数块腌肉悉数摆上,郑重款待太史慈。
主簿王脩、功曹孙邵,断腕将军武安国皆在席上作陪,气氛热烈凝重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孔融与众人频频举杯,盛赞太史慈的勇武与孝义。
太史慈虽感孔融礼遇,但心始终系于城外战局。
他放下酒樽,起身抱拳,开门见山道:
“府君!某非为饮酒而来!贼寇势大,城池危在旦夕,府君与城中百姓皆有倒悬之危。”
“时不我待,岂能在此安坐?”
“某愿请精兵一千,今夜便出城冲击贼营,直取管亥首级,以报厚恩!”
孔融抚须,摇了摇头:“子义之勇,我已亲眼所见,冠绝三军,实乃当世之虎将。有子义在此,融心中大定。”
“然贼势浩大,数近十万,我城中兵马,连日苦战,贸然出击,非但难以奏效,更恐徒增伤亡。”
“孟子云:杀人以梃与刃,有以异乎?”
“管亥势大,融纵使有胜算,也不会驱使民众去打用人命耗出的惨胜之仗!”
孔融这番话,并非怯懦,而是儒者的坚持。
在他看来,百姓的生命远比一场战役的胜负更为重要。
太史慈亦被其仁心所感,但他心中焦急,再将老母叮嘱搬出后道:“家母常感君之厚德,特遣慈来相助。慈若不能为府君解围,有何面目回去再见老母矣!望府君三思!”
太史慈,正是这般信义著于天下。
只可惜终其一生,未遇明主,不得尽展其才。
看着太史慈年轻的脸庞,孔融温和一笑:“子义,莫要心急。吾观子义器宇轩昂,忠义耿直,他日必非池中之物,定可留名青史!”
“然都昌人马不过数千,且多为疲敝之师,子义若率军出征,便是有万夫不当之勇,也恐势单力孤,难敌管亥。”
“若……若是阵中遇险,我该如何向令堂交代?”
短短两句话,如温水入喉,说得太史慈心头一暖。
孔融见他神情松动,抛出了自己的计划:“强攻非上策,我知平原刘玄德乃当世英雄,素以仁德著称。若能请得他来相救,此围自解。”
话音刚落,一旁的主簿王脩便皱起了眉头,插话道:“府君,刘备虽有仁名,但听闻其兵不过数千,又如何能敌管亥数万大军?”
孔融闻言,却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:“兵不在多,在于精;将不在广,在于能。刘玄德身边,有关羽、张飞两位万人敌的猛将,有鬼神不测之勇。他若肯来,此战必胜!”
太史慈闻言,再度拱手请命:“府君既有此意,某愿再单骑前往平原,向刘玄德求援!”
孔融点头转身,对堂下亲卫下令:“传我将令,点齐五十精锐骑兵,备足粮草马匹,随太史将军一同出发!”
“府君!这如何能行?”功曹孙邵亦失色道:“府君!城中骑兵总共不过百余,乃府君安危之所系!”
“若将骑兵部曲尽数拨出,路上有失,或是刘备不肯出兵,贼寇攻城,府君又该如何自处?”
孙邵此人,最擅政务钱粮规划,对资源的分配极为敏感。
他日后能成为东吴第一任丞相,便得益于这份谨慎。
而孔融身为仁义之主,北海不是他的一言堂,所以麾下文武常有劝谏。
孙邵反对,太史慈闻言慨然道:“既如此,某愿单枪匹马再度杀出,此番不与贼寇纠缠,亦能安然抵达平原!”
孔融摆手,示意太史慈稍安勿躁,他看向孙邵,语重心长道:“单骑之行,恐难取信于人,更易遭黄巾伏杀。”
“子义愿舍命来救,我怎能吝惜兵卒?此事我意已决,不必再议!”
孙邵知强劝不得,思虑此行亦有胜算,便叹了口气,不再强劝。
见孔融如此重视,太史慈更是感动:“府君如此信我、重我,慈万死不辞!”
孔融只温和一笑,掏出早已写好的书信:“子义,都昌数万军民的性命,便托付于你了!”
“慈,必不负府君所托!”
……
是夜,天色深沉如墨。
太史慈与五十名骑兵饱食过后,披坚执锐,集结于西门城门之下。
孔融站在城头,为即将突围的太史慈送行:“子义,此去凶险,万望保重!”
孔融眼里带着关切。
这关切是智者筹谋,亦是真情流露。
是困龙升天,还是就此沉寂,全看此行造化了。
太史慈身披厚重玄甲,手持乌木长弓,声如金石交鸣:“府君放心,慈定不辱使命!”
城门再度开启。
太史慈一马当先,率五十精骑,如同离弦之箭,飞速冲出城门,直扑城外黄巾大营薄弱处。
黑夜之中,太史慈长枪飞舞,连搠死数人,透围而出。
管亥正在大帐中与诸渠帅议事,忽闻报有人率骑兵突围,当即大怒:
“昨日走脱一人,已是疏漏!今夜又来?此必是往外求援,断不可让他走了!”
他亲自披挂上马,点起帐下数百名精锐骑兵,手持大刀追去。
贼众来得快,为首的管亥更是身形高大,臂膀宽阔,身跨一匹高头大马,在火光下格外狰狞。
但太史慈见贼众追来,非但不乱,反而对部下高喊:“尔等在前,不必管我,且一路向西,疾驰先走!”
勒住马缰,长枪挂上马鞍,太史慈拈弓搭箭,夜色中连连发矢。
管亥的先头部队已追至百步,只听几道弦响,黄巾贼众应弦落马。
“好神射!”
管亥虽勇,却也惜命,见太史慈善射,便勒马止步,不敢来追。
只能看着太史慈且战且走,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。
…………
平原县外,夜风呼啸。
百余人马卷着漫天风尘,急如星火驰骋而来。
为首一人,双眼血红,胡须拉碴,满身甲胄沾满尘土。
正是为解北海之围,日夜兼程,抵达刘备治所的太史慈!
太史慈顾不上舟车劳顿,也无暇休憩,在府外勒马,下了马背就大步流星地走向刘备府邸,直言求见。
府邸深处。
刘备正与关羽、张飞秉烛夜谈。
忽闻门外报,言北海太守孔融麾下将领太史慈求见,三人皆心头一凛,互望一眼,暗道不妙:
青州人口密集,贼众最多,董卓因此才把刚直的孔融安排在北海。
北海大将深夜求见,只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乱!
刘备心知不是好事,但还是把太史慈引至堂中。
没有太多礼节,太史慈甫一进门,就抱拳躬身,直言都昌之危:
“玄德公!北海太守孔文举身陷囹圄,管亥贼兵十万围城,都昌危在旦夕!若不救援,恐孔文举危矣!”
话音未落,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,这是孔融写给刘备的求援信。
刘备神情一滞,接过书信,拆封匆匆细阅。
读罢信件,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:“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邪?!”
孔融是当下儒家文坛少壮魁首,名气极大,孔融主动求援,刘备自是荣幸有加。
昏黄的灯火照着刘备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。
他敛容收起信件,与关羽、张飞对视一眼。
三兄弟眼里竟是同样的激动兴奋。
“孔北海……当真对备如此看重?”
太史慈深施一礼,认真点头答道:“孔太守请玄德公来援北海,是知汉室宗亲仁义无双!”
“好!”
刘备猛地起身,胸膛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:
“孔文举乃天下名士,圣人之后,他知我刘备,备纵万死亦当往救!”
刘备看向关羽、张飞,眼底是难以抑制的兴奋:“二弟、三弟,孔文举素来仁厚,颇有政声,今陷危难,吾等岂能坐视不理?!”
关羽抚须,丹凤眼微眯,沉声道:
“兄长所言甚是,孔北海乃天下士人之所宗。若不救之,恐令仁人志士寒心。”
“此番出兵,为救孔文举,更是扬兄长仁厚士人之名!”
张飞亦瓮声瓮气,豹眼圆睁:
“俺早知孔文举名号,黄巾贼寇祸乱天下,竟连大儒孔北海也敢围困,咱正好借此机会,杀他们个片甲不留!”
对于实力尚弱、急需声望的刘备团队来说,救援孔融,无疑是提升自身形象、跻身天下英雄之列的绝佳机会!
这是一次彰显仁义、博取名望的壮举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