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安静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，是那种所有人都在、但谁都不说话的安静——连钱多多翻身的动静都没有，连小五的呼噜声都没有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窗外还是暗红色。符文还在转。

　　但他知道，时间快到了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

　　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所有人都在。坐着，站着，靠着，蹲着。

　　没人说话。

　　钱多多抱着那个空了的聚宝盆，发呆。灶神靠在他旁边，闭着眼。土地靠在灶神旁边，也闭着眼。月老抱着那捆红线，轻轻哼着什么调子。李贞华靠在小天身上，眯着眼。李红菱和瑶光靠在一起，两个AI同时待机。哪吒靠在门框上，火尖枪放在旁边。李靖站在他旁边，塔也收起来了。

　　小五趴在门槛上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谛听蹲在角落里，大耳朵垂下来。

　　胡三娘靠在廊柱上，看着天空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。

　　胡三娘转过头，看见他，笑了。

　　“醒了？”

　　林渡点点头。

　　胡三娘指了指天。

　　“快到了。”

　　林渡抬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符文转得越来越慢。每转一圈，停顿的时间就更长一点。

　　“还有多久？”林渡问。

　　胡三娘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应该是快了。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。

　　他走到躺椅边，躺下，闭上眼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
　　“不看看？”

　　林渡没睁眼。

　　“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。

　　“也是。”

　　她站起来，走到人群里，坐下。

　　小天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符文。

　　它还在转。

　　但每转一圈，他都数一下。

　　一圈。两圈。三圈。

　　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，但数着数着，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。

　　小五趴在他旁边，吱吱叫了一声。

　　小天低头看它。

　　小五用爪子指了指天上，又指了指自己。

　　小天想了想，问：“你也害怕？”

　　小五摇摇头。

　　它指了指小天，又指了指那些人。

　　小天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“你是说，大家在一起，就不怕？”

　　小五拼命点头。

　　小天摸摸它的头。

　　“嗯，不怕。”

　　---

　　符文转到第九十九圈的时候，停了。

　　不是慢慢停的，是一下子停的。

　　那一瞬间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
　　连风声都没有。

　　所有人站起来，看着天上。

　　符文的中心，出现了一个光点。

　　光点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
　　然后——

　　一只鸟从光里飞出来。

　　一只很小的鸟，浑身雪白，羽毛上带着淡淡的光。它飞到门口，悬在那儿，低头看着那道门槛。

　　众人都盯着它。

　　钱多多小声说：“它……它会念规矩吗？”

　　灶神攥紧锅铲：“应该会吧……”

　　那只鸟看了看门槛，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。

　　然后它开口了。声音清脆，像银铃：

　　“进道友的门，守道友的规矩——第一条，不许动用法术。第二条，不许打架斗殴。第三条，不许赖账。”

　　念完，它直接飞了进来。

　　众人愣了一秒。

　　文曲星君小声说：“它、它还真念了……”

　　钱多多挠头：“现在连天庭的鸟都知道规矩了？”

　　灶神感慨：“这道观的规矩，算是打出名号了。”

　　白鸟没理他们，直接飞到道观上空，悬在那儿，低头看着下面的人。

　　“格式化程序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。启动终极评估模式。”

　　“评估目标：道观众人。”

　　“评估方式：观察记录。”

　　“评估时限：一个时辰。”

　　“评估结束，判定是否清除。”

　　声音消失了。

　　那只鸟落在银杏树上，歪着头，看着他们。

　　众人面面相觑。

　　钱多多小声说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李靖皱眉：“它在观察我们。一个时辰后，它会决定我们的命运。”

　　灶神愣住：“观察？观察什么？”

　　李靖摇头。

　　那只鸟歪着头，看了看钱多多，看了看灶神，看了看土地，看了看月老，看了看李贞华，看了看李红菱，看了看瑶光，看了看哪吒，看了看李靖，看了看胡三娘，看了看小五，看了看谛听，看了看小天。

　　最后，它看向林渡。

　　林渡躺在椅子上，没睁眼。

　　那只鸟看了他很久。

　　然后它飞到躺椅扶手上，蹲下来，也开始看。

　　众人愣住。

　　钱多多小声说：“它……它蹲那儿干嘛？”

　　李贞华小声说：“它在看林道友？”

　　月老挠头：“林道友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。

　　“有的。”

　　---

　　一个时辰，很长，也很短。

　　那只鸟就一直蹲在躺椅扶手上，看着林渡。

　　林渡一直躺着，没动。

　　一个时辰里，林渡做了什么？

　　他翻了一次身。

　　他打了个哈欠。

　　他摸了摸肚子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看了那只鸟一眼，然后又闭上。

　　他什么也没说。

　　什么也没做。

　　那只鸟就这么看着。

　　一个时辰到了。

　　鸟站起来，飞到半空，开口：

　　“评估结束。”

　　“目标个体：情绪波动值——零。”

　　“目标行为：无。”

　　“目标言语：无。”

　　“目标反应：对评估者无视。”

　　“判定结果：此个体不具备任何‘不稳定情绪体’特征。建议：忽略。”

　　“其余个体：受此个体影响，情绪稳定度高于三界平均值。建议：暂缓清除。”

　　“最终判定：格式化程序暂停执行。重新评估期限：一个月后。”

　　鸟说完，化作一道光，消失了。

　　天空中的红云开始散去，符文也慢慢淡了。

　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洒在院子里。

　　众人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　　钱多多最先回过神，一把抱住旁边的灶神，嚎啕大哭：“没事了！没事了！”

　　灶神嫌弃地推开他，但眼眶也红了。

　　李贞华拉着姐姐，又蹦又跳。

　　李红菱笑了，眼泪流下来。

　　瑶光歪着头，问：“这算……赢了？”

　　李红菱点头：“嗯，赢了。”

　　月老抱着红线，老泪纵横。

　　哪吒收起火尖枪，嘴角扬起。

　　李靖拍了拍他的肩。

　　小五在门外蹦得老高，吱吱吱地叫。

　　谛听蹲在那儿，也笑了。

　　胡三娘走到林渡旁边，蹲下。

　　“你就这么躺了一个时辰？”

　　林渡没睁眼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那只鸟一直看你，你就不紧张？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“它看它的，我躺我的。”

　　胡三娘愣了愣，然后笑得直不起腰。

　　“你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”

　　她笑够了，站起来，拍拍衣服，走了。

　　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躺椅上的人纹丝不动。

　　但嘴角，微微扬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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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傍晚。

　　灶神端出晚饭，比任何时候都丰盛。

　　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，有说有笑。

　　钱多多举着碗，大声说：“来！庆祝咱们又活过来了！干碗！”

　　众人笑着举起碗，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　　小天喝了一口粥，甜的。

　　他看了看周围的人，都还在，都在笑。

　　他笑了。

　　从怀里掏出本子，翻开新的一页，一笔一画地写：

　　今天，格式化程序来了。一只白鸟在门口念了规矩才进来，蹲在林道友旁边看了一个时辰，什么都没看出来，说我们没事了。大家都好开心。灶神爷爷做了好多菜。钱叔叔举着碗喊干碗。小五在外面蹦。谛听叔叔也在笑。我也在笑。大家都还在。真好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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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旁边是小五轻轻的呼噜声。柴房门口，谛听趴在那儿，耳朵一动一动的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、李红菱、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笑了。

　　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。

　　今天，是赢了的一天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明天，还会更好吧。”

　　窗外，月亮又圆了。

　　月光洒在院子里，和从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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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七十八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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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一个时辰】

　　【今日战果：格式化暂停，一个月后再说】

　　【今日进门方式：念规矩进来的（连鸟都会了）】

　　【今日功臣：林渡（靠躺着赢了）】

　　【今日金句：它看它的，我躺我的】

　　【新倒计时：一个月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——有信号了！他对着木牌“咔嚓”拍了一张。

　　发出去，配文：“格式化程序被房东的躺平打败了！现在连天庭的鸟都知道进门要念规矩！#道观无敌”

　　他刚要抬脚，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：

　　【活下来的大家】

　　【明天各加两个蛋（庆祝）】

　　【躺赢的房东不加蛋】

　　【念规矩进来的白鸟加半个蛋（态度端正）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木牌又添了两行：

　　【活下来的大家】

　　【明天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总共……好多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众人看着那行字，都笑了。

　　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，愣了愣。

　　他夹起一个蛋，走到谛听面前。

　　“谛听叔叔，你也在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谛听看着那个蛋，又看着这个小孩，眼眶有点热。

　　它低下头，把蛋吃了。

　　很好吃。

　　小天笑了。

　　阳光洒在院子里，暖洋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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