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恐惧的笑，不是紧张的笑，是那种——真的在笑、放开了笑的声音，从院子里传来，钱多多的哈哈哈，灶神的嘿嘿嘿，土地的呵呵呵，混成一片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窗外还是暗红色的光。符文还在天上转着。

　　天已经亮了。或者说，这个被红云笼罩的世界，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

　　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所有人围坐成一圈。不是恐惧那种围坐，是平时吃饭聊天那种围坐。

　　钱多多抱着聚宝盆，正在讲笑话。灶神笑得前仰后合，锅铲都掉地上了。土地捂着肚子，笑得直不起腰。月老抱着红线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李贞华靠在小天身上，笑得直跺脚。李红菱和瑶光靠在一起，两个AI同时歪着头，一脸困惑，但嘴角也弯着。哪吒靠在门框上，嘴角微微扬起。李靖负手而立，眼里带着笑意。

　　文曲星君举着那个黑掉的直播盘，假装还在播：“各、各位观众！倒计时三个时辰！道观全员进入……进入……管他呢，先笑再说！”

　　小五在门外蹦蹦跳跳，吱吱吱地跟着笑。

　　谛听蹲在角落里，大耳朵一抖一抖的，也在笑——它第一次笑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。

　　钱多多看见他，立刻招手：“林道友！快来！我在讲我当年偷师父聚宝盆的事！”

　　林渡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讲完了吗？”

　　钱多多讪讪地笑：“讲、讲了一半……”

　　灶神拍拍旁边的地：“林道友，坐下听！可精彩了！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然后他在圈子边坐下。

　　众人愣了一秒，然后笑得更欢了。

　　钱多多清了清嗓子，继续讲：“然后我就把聚宝盆往怀里一揣，撒腿就跑！我师父在后面追，追了三座山！你们知道他怎么追的吗？一边追一边喊‘臭小子你给我站住’！我哪敢站住，站住腿都得被打断！”

　　灶神笑得直拍大腿：“你也有今天！”

　　土地笑得直抹眼泪。

　　月老笑得红线都散了。

　　李贞华笑得直往小天身上靠。

　　小天也在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
　　林渡坐在那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　　但嘴角，微微扬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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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后。

　　笑够了，众人开始吃东西。

　　灶神把剩下的一笼包子全蒸了，土地把菜地里最后一茬菜摘了，李贞华把剩下的手工材料做成了小挂件，给每人发一个。

　　钱多多把聚宝盆里的金瓜子倒出来，一人分了一把。

　　“反正也带不走，”他说，“不如分了。”

　　月老把理好的红线拿出来，一人发了一根。

　　“这个……这个留着，万一……万一以后用得上。”

　　哪吒接过去，看了一眼，揣进怀里。

　　李靖也接了。

　　胡三娘接过去，随手系在手腕上，打了个漂亮的结。

　　瑶光看着那根红线，问李红菱：“这个有什么用？”

　　李红菱想了想：“保佑平安。”

　　瑶光点点头，认真地把红线系在手腕上。

　　小五也分到了一根，系在脖子上，高兴得吱吱叫。

　　谛听也分到了一根，系在前爪上，看了很久。

　　小天把自己那根系在本子上，和那个揉皱的纸团放在一起。

　　林渡看了一眼自己那根，没动。

　　钱多多凑过来：“林道友，你不系？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然后他把红线系在躺椅扶手上。

　　钱多多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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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傍晚。

　　红云更浓了，符文转得越来越快。

　　倒计时，一个时辰。

　　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，谁也没说话。

　　不是害怕那种沉默，是不想说话那种沉默。

　　钱多多抱着那个空了的聚宝盆，发呆。灶神靠在他旁边，闭着眼。土地靠在灶神旁边，也闭着眼。月老抱着那捆红线，轻轻哼着什么调子。李贞华靠在小天身上，眯着眼。李红菱和瑶光靠在一起，两个AI同时待机。哪吒靠在门框上，火尖枪放在旁边。李靖站在他旁边，塔也收起来了。

　　小五趴在门槛上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谛听蹲在角落里，大耳朵垂下来。

　　小天靠在小五旁边，轻轻摸着它的毛。

　　林渡躺在椅子上，闭着眼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
　　“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
　　林渡没睁眼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胡三娘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跟你在一起，好像什么都不怕。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“那就别怕。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。

　　她站起来，拍拍衣服，走到人群里，坐下。

　　小天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符文。

　　它还在转。

　　但他不怕。

　　他看了看身边的人，都还在。

　　他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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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
　　不对，这不是夜，这只是符文的光变暗了一点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旁边是小五轻轻的呼噜声。柴房门口，谛听趴在那儿，耳朵一动一动的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、李红菱、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笑了。

　　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符文的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：

　　今天，钱叔叔讲了他偷聚宝盆的事，大家都笑了。灶神爷爷蒸了最后一笼包子，土地爷爷摘了最后一茬菜，贞华姐姐做了小挂件。钱叔叔分了金瓜子，月老爷爷分了红线。我也分到了一根，系在本子上。大家都有东西拿着。谛听叔叔也笑了，它第一次笑。一个时辰后，会发生什么呢？我不知道。但我好像没那么怕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还有……一个时辰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那片红云里，符文还在转。

　　但转得，好像越来越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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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七十七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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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倒计时三个时辰】

　　【今日活动：听故事、分东西、笑】

　　【今日新品：红线人手一根】

　　【今日金句：那就别怕】

　　【倒计时：一个时辰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——还是黑的。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，对着木牌自言自语：

　　“拍不了，但可以记着。”

　　他刚要抬脚，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：

　　【笑着的大家】

　　【明天加两个蛋（如果还有明天）】

　　【第一次笑的谛听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说“那就别怕”的房东不加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文曲星君看着那行“如果还有明天”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他对着东厢房的方向，小声说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明天……我还想吃包子。”

　　没人回答。

　　但他好像听见，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嗯”。

　　他笑了，哼着跑调的小曲，往茅房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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