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。

　　不是平时那种肉香、粥香，是那种——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的香，有腊肉、有青菜、有米粥、有蒸糕，还有一股焦糊味，像是谁把什么东西烧了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暖洋洋的，不再是那几天的暗红色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

　　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灶神在做饭，但不是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做饭——他手忙脚乱，锅铲翻飞，灶台上同时架着三口锅，蒸笼摞得比人还高。

　　土地在旁边跑来跑去，一会儿递菜，一会儿添柴，满头大汗。

　　钱多多蹲在灶台边，眼巴巴地看着，口水流得比小五还长。

　　月老抱着那捆红线，坐在石桌前，继续理线，但理着理着就抬头看一眼灶台，然后又低头理。

　　李贞华坐在台阶上，手里编着平安结，编几个就抬头看看，然后又低头编。

　　李红菱和瑶光靠在一起，两个AI也在帮忙——瑶光在数筷子，李红菱在摆碗。

　　哪吒靠在门框上，火尖枪放在旁边，偶尔看一眼灶台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
　　李靖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边。

　　小五在门外跑来跑去，吱吱叫着，像是也在催。

　　谛听蹲在角落里，大耳朵一抖一抖的，闻着香味。

　　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，激情解说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！倒计时结束第一天！道观恢复日常！灶神正在准备庆祝大餐！据说要做一百零八道菜！目前进度——不知道，反正厨房快炸了！”

　　直播间弹幕飞起：

　　“一百零八道？灶神这是要累死”

　　“昨天差点被格式化，今天就要庆祝”

　　“这才叫生活”

　　“小天呢？小天在哪？”

　　小天不在院子里。

　　林渡找了一圈，最后在柴房门口看见他。

　　他蹲在那儿，面前摆着那个本子，正在写什么。小五蹲在旁边，脑袋凑过去看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。

　　小天抬起头，看见他，眼睛一亮。

　　“林道友！我在写总结！”

　　林渡看了一眼他的本子。

　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

　　这一个月，发生了好多事。格式化程序来了，又走了。大家都没事。林道友躺赢了。白鸟念了规矩才进来。灶神爷爷说要做一百零八道菜庆祝。钱叔叔说要重新攒聚宝盆。月老爷爷说要开红线铺。贞华姐姐说要开手工坊。哪吒哥哥说要和李靖伯伯去云游。红菱姐姐和瑶光姐姐说要学做饭。谛听叔叔说要留下。小五说要一直陪着我。我也要一直写日记。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“这是总结？”

　　小天认真地点点头。

　　“嗯！把要记住的事都写下来。”

　　林渡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　　小天想了想，忽然问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一个月后，那只鸟还会来吗？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可能。”

　　小天点点头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“那我再写一个月。”

　　林渡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走了两步，停下，头也没回。

　　“写完过来吃饭。”

　　小天眼睛亮亮的。

　　“嗯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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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庆祝大餐从中午吃到了傍晚。

　　灶神真做了一百零八道菜——虽然大部分都是包子、馒头、粥、小菜的变种，但每一道都用心了。

　　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，吃吃停停，说说笑笑。

　　钱多多吃着吃着，忽然感慨：“一个月前，我还以为要完了。现在又能数金瓜子了。”

　　灶神白了他一眼：“你聚宝盆都空了，数什么？”

　　钱多多嘿嘿一笑：“空了再攒呗。有手有脚的，还怕攒不起来？”

　　土地点头：“就是，菜地也能再种。”

　　月老抱着红线，笑着说：“红线也能再牵。”

　　李贞华靠在小天旁边，小声说：“平安结也能再编。”

　　李红菱看着妹妹，眼神温柔。

　　瑶光歪着头，问：“那我呢？我能做什么？”

　　李红菱想了想：“你可以学做饭。”

　　瑶光认真点头：“好，我学。”

　　哪吒难得开口：“我要和李靖出去走走。”

　　李靖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小五在门外吱吱叫着，像是在说“我也要去”。

　　谛听蹲在角落里，忽然开口：

　　“我能留下吗？”

　　众人看向它。

　　谛听被看得有点不自在，缩了缩脖子。

　　“我……我听了这么久，觉得这里……挺好的。能留下吗？”

　　众人愣了一秒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钱多多挥手：“留下留下！反正柴房够大！”

　　灶神点头：“多张嘴多双筷子。”

　　月老笑着说：“正好缺个听心声的。”

　　谛听愣住，眼眶有点热。

　　小天跑过去，在它旁边蹲下。

　　“谛听叔叔，你留下吧。我给你留蛋。”

　　谛听看着这个小孩，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一趟，没白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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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旁边是小五轻轻的呼噜声。柴房门口，谛听趴在那儿，耳朵一动一动的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、李红菱、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笑了。

　　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：

　　今天，是庆祝的一天。灶神爷爷做了一百零八道菜。钱叔叔说要重新攒聚宝盆。月老爷爷说要开红线铺。贞华姐姐说要开手工坊。哪吒哥哥说要和李靖伯伯去云游。红菱姐姐和瑶光姐姐说要学做饭。谛听叔叔说要留下。小五说要一直陪着我。林道友说可能鸟还会来。那我就再写一个月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明天，会更好吧。”

　　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
　　月光洒在院子里，和从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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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七十九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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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庆祝】

　　【今日菜量：一百零八道（灶神累瘫）】

　　【今日新成员：谛听（正式入住）】

　　【今日金句：有手有脚的，还怕攒不起来】

　　【新倒计时：一个月后白鸟再来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，发出去。

　　刚要抬脚，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：

　　【庆祝的大家】

　　【明天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做席的灶神加三个蛋】

　　【新来的谛听加两个蛋（欢迎）】

　　【说金句的房东不加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木牌又添了两行：

　　【庆祝的大家】

　　【做席的灶神】

　　【新来的谛听】

　　【明天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总共……好多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，又看了看灶神碗里那三个蛋，又看了看谛听碗里那两个蛋，愣了愣。

　　他夹起一个蛋，放进谛听碗里。

　　“谛听叔叔，欢迎你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谛听看着那个蛋，又看着这个小孩，眼眶又热了。

　　它低下头，把蛋吃了。

　　很好吃。

　　小天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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