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文曲星君的尖叫，也不是钱多多的咋呼，而是那种——憋着笑又忍不住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“噗噗”声，从银杏树下断断续续传来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

　　然后他愣在门口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胡三娘盘腿坐在地上，面前摆着文曲星君的那个直播盘——不，不是文曲那个，是一个新的，银光闪闪，一看就是高档货。

　　她对着镜头，笑得眉眼弯弯，声音懒懒的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，欢迎来到‘三娘情感课堂’。今天第一课，我们讲——如何搞定一个摆烂型男友。”

　　直播间弹幕飞起：

　　“来了来了！”

　　“三娘开课了！”

　　“摆烂型男友？说的是林观主吗？”

　　“哈哈哈哈期待！”

　　胡三娘看了一眼弹幕，笑得更开心了：

　　“没错，今天案例就是咱们道观的林观主。你们想知道，怎么让一个天天躺着晒太阳的人，慢慢对你上心吗？”

　　弹幕：

　　“想！”

　　“快讲快讲！”

　　“三娘快传授经验！”

　　胡三娘清了清嗓子，正要开口——

　　林渡从她身后走过。

　　他走得很慢，像是刚睡醒，眼睛都没完全睁开。他走到厨房门口，掀开锅盖，拿出两个包子，咬了一口，然后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
　　整个过程，他都没看胡三娘一眼。

　　但路过直播盘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
　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

　　屏幕上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：

　　“林观主出现了！”

　　“好帅！”

　　“他看镜头了！”

　　“三娘快看后面！”

　　胡三娘僵住了。

　　她缓缓回头，对上林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。

　　林渡嚼着包子，看着她。

　　沉默了三秒。

　　然后他说：

　　“罚款。两个月香火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继续往前走，走回躺椅边，躺下，闭上眼。

　　胡三娘愣在原地，直播间炸了：

　　“哈哈哈哈罚款！”

　　“两个月香火！”

　　“三娘惨了！”

　　“林观主太绝了！”

　　“这波操作笑死！”

　　胡三娘欲哭无泪，对着镜头小声说：“那个……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……我有点事要处理……”

　　她手忙脚乱地关掉直播，然后跑到躺椅边，蹲下来，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渡：

　　“林道友……我就是开个玩笑……活跃一下气氛……”

　　林渡没睁眼。

　　“第四条规矩。”

　　胡三娘噎住。

　　第四条规矩——不许骗人。

　　她刚才说“案例教学”，其实就是在拿林渡当噱头吸引流量。虽然没骗人，但确实没经过他同意。

　　她小声嘟囔：“那……那也不能罚两个月啊……太狠了……”

　　林渡没理她。

　　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，幸灾乐祸：“该！让你拿林道友当教材！”

　　土地跟着点头：“对对对，上次文曲直播带货翻车，也罚了。”

　　钱多多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三娘姐，两个月香火……差不多是你直播三个月的收入……”

　　胡三娘瞪他一眼：“用你说！”

　　钱多多缩回去。

　　月老抱着红线，悠悠地开口：“三娘啊，林道友这是为你好。直播嘛，还是要讲规矩的。”

　　胡三娘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拍拍衣服。

　　她看了一眼那个新买的直播盘，又看了一眼躺椅上的林渡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她走到镜头前，重新打开直播。

　　弹幕还在刷：

　　“三娘回来了！”

　　“罚款多少？”

　　“林观主还在躺着吗？”

　　胡三娘对着镜头，认真地说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，刚才出了一点小状况。林观主罚了我两个月香火。”

　　弹幕：

　　“哈哈哈哈真罚啊！”

　　“两个月？太惨了！”

　　“三娘你得罪房东了！”

　　胡三娘点点头，然后话锋一转：

　　“但是！我胡三娘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。从今天开始，我决定——改个方向。不教‘如何搞定摆烂型男友’了，改教‘如何在道观生存’。”

　　弹幕：

　　“这个好！”

　　“想听想听！”

　　“生存指南！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，笑得狡黠：

　　“第一课：永远不要在房东背后说他的坏话。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你身后走过。”

　　弹幕又炸了：

　　“哈哈哈哈！”

　　“真理！”

　　“记住了记住了！”

　　“这课值两个月香火！”

　　胡三娘继续说：“第二课：想活得好，要学会‘投喂’。比如，给林观主剥橘子、递包子、倒热水。他嘴上不说，但心里记着。”

　　她拿起一个橘子，剥开，朝躺椅的方向晃了晃。

　　林渡没动。

　　但她注意到，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　　弹幕：

　　“他动了！”

　　“嘴角动了！”

　　“三娘观察力满分！”

　　“学会了学会了！”

　　胡三娘得意地笑，继续讲：

　　“第三课：要学会‘等’。林观主那个人，你催他没用，逼他更没用。你得等，等到他自己想动的时候。比如——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上次我受伤，他半夜来给我送金瓜子。”

　　弹幕疯狂刷屏：

　　“金瓜子？！”

　　“真的假的？”

　　“林观主还会送东西？”

　　“天呐甜到了！”

　　胡三娘眨眨眼：“所以啊，对付摆烂型，不能急，要温水煮青蛙。”

　　她正说得起劲，忽然感觉身后有点凉。

　　她回头——林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她身后，手里端着碗，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。

　　胡三娘僵住。

　　林渡看着她。

　　弹幕：

　　“哈哈哈哈又来了！”

　　“林观主再次出现！”

　　“三娘你完了！”

　　“第三次了！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然后他说：

　　“再加一个月。”

　　胡三娘哀嚎：“林道友！我这次没说坏话！我在夸你！”

　　林渡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“夸也不行。吵。”

　　胡三娘欲哭无泪，对着镜头小声说：“各位观众……今天的课就到这里……我得去求情了……”

　　关掉直播，她跑到林渡面前，双手合十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我错了。三个月香火真的太多了，我会饿死的。”

　　林渡看着她。

　　胡三娘可怜巴巴地眨眼睛。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然后他说：

　　“两个月。不能再少。”

　　胡三娘眼睛一亮：“成交！”

　　她高兴地跳起来，跑回廊柱边，拿起那个直播盘，又跑回来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那我继续播了？这次我讲别的，不讲你。”

　　林渡没理她，躺回椅子上，闭上眼。

　　胡三娘笑着打开直播，对着镜头说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，好消息！经过友好协商，罚款从三个月减到两个月！现在继续上课——今天讲‘如何在道观混吃等死’。”

　　弹幕：

　　“哈哈哈哈！”

　　“友好协商可还行！”

　　“林观主还是心软了！”

　　“三娘厉害！”

　　胡三娘正说得起劲，小白忽然从银杏树上飞下来，落在直播盘旁边，歪着头看镜头。

　　弹幕：

　　“哇！好漂亮的鸟！”

　　“这是道观的新成员吗？”

　　“白鸟！上次那个监察鸟？”

　　“它怎么留下了？”

　　胡三娘笑着解释：“这是小白，上次天道AI派来监察的，结果被灶神包子收买了，现在是我们道观的编外员工。”

　　小白歪着头，对着镜头眨了眨眼。

　　弹幕又炸了：

　　“好可爱！”

　　“被包子收买可还行！”

　　“天道AI的鸟叛变了！”

　　“小白yyds！”

　　小白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，扑棱了一下翅膀，落在胡三娘肩膀上，继续看镜头。

　　胡三娘笑了：“行，今天小白当特邀嘉宾。各位有什么问题，可以问小白——虽然它不会说话，但它会眨眼。”

　　直播间气氛热烈，打赏源源不断。

　　傍晚。

　　灶神端出晚饭，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。

　　胡三娘抱着那个直播盘，一边扒饭一边翻看今天的收入。

　　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：“今天虽然被罚了两个月香火，但直播收入翻了十倍！打赏三千多！两个月香火，一天就赚回来了！”

　　钱多多酸溜溜地说：“那你还喊惨？”

　　胡三娘理直气壮：“喊惨是策略！你看我一喊，林道友就给我减了一个月！”

　　众人笑成一团。

　　林渡躺在椅子上，没动。

　　但嘴角，微微扬了一下。

　　小天蹲在角落里，在本子上认真地写：

　　“今天，胡三娘姐姐直播，讲怎么对付摆烂型男友。林道友罚了她两个月香火。后来她继续播，讲‘如何在道观生存’，直播间好多人看。小白当嘉宾，好多人夸它可爱。胡三娘姐姐说，罚款一天就赚回来了。我觉得，她好厉害。”

　　写完，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还在笑的人，也笑了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在小天旁边蹲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
　　“写什么呢？”

　　小天把本子递给她。

　　胡三娘看了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你写得好，说我最厉害。”

　　小天认真地说：“你本来就很厉害。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　　小天愣住了，脸一下子红了。

　　众人又笑成一团。

　　林渡睁开眼，看了那边一眼，又闭上。

　　但嘴角，扬得更高了。

　　入夜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旁边是小五轻轻的呼噜声。柴房门口，谛听趴在那儿，耳朵一动一动的。银杏树上，小白蹲在枝头，眼睛一眨一眨的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、李红菱、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笑了。

　　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：

　　“今天，胡三娘姐姐直播，被罚了两个月香火，但一天就赚回来了。她亲了我一下。我脸红了。大家都笑。我觉得，今天好开心。”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明天，会更好吧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很远的地方，那片云层上，有人正在看着这边。

　　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，站在云端，看着道观的方向。

　　她微微一笑。

　　“有趣。那个狐妖，居然拿林观主当案例。”

　　她转身，消失在云层里。

　　月光依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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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胡三娘的狐狸直播】

　　【今日战绩：罚款两个月，一天赚回（收入翻十倍）】

　　【今日新星：小白（特邀嘉宾）】

　　【今日金句：夸也不行。吵。】

　　【新倒计时：三个月（还有85天）】

　　【------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，发出去。

　　配文：“胡三娘开课讲‘如何搞定摆烂型男友’，被林观主当场抓获，罚款两个月香火！结果直播收入翻十倍，一天赚回！小白成特邀嘉宾！”

　　刚要抬脚，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：

　　【直播达人胡三娘】

　　【明天加两个蛋（虽被罚但赚钱）】

　　【特邀嘉宾小白加一个蛋（明星待遇）】

　　【被亲的小天加一个蛋（福利）】

　　【说“吵”的房东不加蛋】

　　【------林渡亲笔】

　　文曲星君笑了。

　　他对着银杏树上喊：“小白，你又加蛋了！”

　　小白歪着头看他，眨了眨眼。

　　文曲星君哼着跑调的小曲，往茅房走去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众人起床，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：

　　【直播达人胡三娘】

　　【特邀嘉宾小白】

　　【被亲的小天】

　　【明天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小白蛋数累计：两个半（离转正还差半个）】

　　【------林渡亲笔】

　　小白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半蛋，歪着头，像是在算“还差多少才能转正”。

　　小天夹起半个蛋，放进它碗里。

　　小白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半个蛋，又看着小天，眨了眨眼。

　　小天笑了：“分你半个，凑成三个，恭喜你转正。”

　　小白愣了一下，然后扑棱着翅膀，落在他肩膀上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。

　　众人看着这一幕，都笑了。

　　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，喊了一声：“吃饭了！今天包子有新口味！”

　　众人围坐在一起，端起碗，吸溜吸溜地喝着粥。

　　林渡躺在椅子上，闭着眼。

　　阳光洒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
　　胡三娘坐在他旁边，剥着橘子。

　　她剥好，递过去。

　　林渡接过，吃了。

　　“还行。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。

　　笑得眉眼弯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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