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叹气声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钱多多的咋呼，不是月老的兴奋，是土地的声音——蹲在菜地边上，对着那片光秃秃的土，唉声叹气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院子里的景象和昨天不太一样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集市还在，但土地的菜摊前空空荡荡。他蹲在菜地边上，双手抱着头，一脸愁容。

　　灶神从包子摊后面探出脑袋，同情地看着他。李贞华的手工摊前围着几个仙女，但她的眼睛一直往土地那边瞟。月老的红线铺前照样排着长队，但他接红线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土地。

　　钱多多站在菜摊旁边，手足无措。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，对着那片光秃秃的菜地，小声解说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，突发状况！土地公公的菜地……秃了！昨天卖得太猛，今天一根菜都没长出来！这该怎么办？”

　　直播间弹幕飞起：

　　“土地好惨”

　　“菜地也会秃？”

　　“昨天我买的那颗白菜，可能是最后一颗”

　　“心疼土地”

　　哪吒和李靖从新房子门口走过来。哪吒看了一眼那片光秃秃的土，难得没有嘲讽，只是皱了皱眉。李靖负手而立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思索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。

　　土地抬起头，看见他，眼眶都红了：“林道友……我菜地……没了……”

　　林渡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光秃秃的土。

　　确实，一根菜都没有。连根葱都没剩下。

　　“昨天不是还有吗？”

　　土地欲哭无泪：“昨天卖光了，我以为今天能长出来，结果……结果它不长啊！我忘了，这是凡间的菜地，不是仙田，长不了那么快！”

　　灶神从包子摊后面走出来，拍拍他的肩：“老土地，别难过，我那包子今天多蒸几笼，帮你顶着。”

　　土地摇摇头：“不一样……大家来道观，就是想买我的菜……”

　　钱多多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要不……我送祝福帮你催催？”

　　土地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哪吒忽然开口：“催什么催，菜又不是钱。”

　　钱多多噎住。

　　小天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，蹲在土地旁边，认真地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。

　　“土地爷爷，土没事，就是没菜。”

　　土地愣了一下。

　　小天继续说：“你给它浇水，它就会长新的。我帮您浇。”

　　土地看着他，眼眶更红了。

　　“好孩子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
　　他站起来，拎起水桶，开始给那片光秃秃的土浇水。小天也拎起一个小桶，跟在旁边，一勺一勺地浇。

　　众人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李靖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这孩子，越来越有人情味了。”

　　哪吒没说话，但目光一直落在小天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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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后。

　　土地的菜地还是光秃秃的，但他已经不那么难过了。他坐在菜地边上，看着小天跑来跑去帮忙浇水，嘴角慢慢有了笑。

　　钱多多站在菜摊前，对着空荡荡的摊子，忽然眼睛一亮。

　　他清了清嗓子，对着门口排队的人喊：

　　“各位！土地公公的菜地今天休息！想买菜的，可以预定！交定金，三天后取菜！价格优惠！”

　　排队的人面面相觑。

　　文曲星君眼睛一亮，对着直播盘喊：“各位观众！土地蔬菜现在开启预定模式！三天后取菜！先到先得！”

　　直播间弹幕：

　　“预定蔬菜？”

　　“也行吧”

　　“我预定十斤！”

　　“土地蔬菜果然抢手”

　　很快，就有几个人上前交定金。

　　土地看着钱多多手里越来越多的定金，眼眶又热了。

　　“老钱，你这……”

　　钱多多嘿嘿一笑：“这叫预售！你菜地没菜，但大家想买，那就先交钱后取菜！等你的菜长出来，直接给他们！”

　　土地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“老钱，你真有办法。”

　　钱多多挺起胸膛：“那可不，我是财神嘛！”

　　灶神从包子摊后面探出脑袋，难得夸了一句：“老钱这脑子，有时候还挺好使。”

　　哪吒抱着手臂站在一旁，忽然问：“预售是什么？”

　　李靖想了想，解释道：“就是先收钱，后交货。这样客人等着，土地也有时间种菜。”

　　哪吒若有所思，看着钱多多手里的定金，嘟囔了一句：“还挺会做生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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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傍晚。

　　集市收摊，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。

　　土地的菜地还是光秃秃的，但他脸上已经没了愁容。他抱着那叠定金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今天收了五十份预定！五十份！等三天后菜长出来，全都能卖掉！”

　　灶神揉着胳膊，笑着说：“我那包子今天卖了一百笼，破了昨天的记录！”

　　月老也笑得满脸褶子：“我今天接了六十根红线，又破了记录！”

　　李贞华眼睛亮亮的：“我手工今天也卖了好多，新收的徒弟已经能单独编了！”

　　钱多多抱着聚宝盆，眼睛眯成缝：“今天收入四百五十颗！加上预定的定金，总共……五百颗！累计六千二百颗！”

　　文曲星君趴在地上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我今天直播了七个时辰……嗓子彻底哑了……”

　　哪吒靠在门框上，难得开口：“你那嗓子，明天还能播吗？”

　　文曲星君哀嚎：“应该……能吧……”

　　哪吒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但嘴角微微扬起。

　　小天端着一碗水，一个个递过去。

　　“土地爷爷，你今天哭了，多喝点水。”

　　“灶神爷爷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月老爷爷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贞华姐姐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钱叔叔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文曲叔叔，你今天嗓子哑了，多喝点。”

　　“哪吒哥哥，你站着也累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李靖伯伯，喝水。”

　　最后，他端着一碗水，走到林渡面前。

　　“林道友，喝水。”

　　林渡睁开眼，接过碗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小天笑了，跑回去坐下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在林渡旁边蹲下。

　　“今天土地那样子，真可怜。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。

　　“不过钱多多那主意倒是不错，预售……亏他想得出来。”

　　林渡喝了一口水。

　　“还行。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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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：

　　今天，土地爷爷的菜地秃了，他很难过。我告诉他浇水会长新的，他就好了。钱叔叔帮他想了个办法，叫预售，就是先交钱后取菜。土地爷爷收了五十份预定，又笑了。灶神爷爷的包子卖了一百笼，月老爷爷的红线接了六十根，贞华姐姐的手工有徒弟帮忙了，钱叔叔的盆里有六千二百颗金瓜子了。文曲叔叔的嗓子哑了，他今天直播了七个时辰。哪吒哥哥问预售是什么，李靖伯伯给他解释。大家都累了，但都开心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，脸上漾开两个小酒窝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三天后，土地爷爷的菜长出来，会更开心吧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很远的地方，那片金云又出现了。

　　云层里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：

　　“土地没菜了，预售？这主意倒是不错。”

　　另一个声音依旧很冷：“无聊。”

　　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那个聚宝盆里，已有六千二百颗金瓜子了。”

　　没有回答。

　　云层缓缓散去。

　　月光依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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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五十三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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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土地爷爷蔬菜预售】

　　【今日收入：五百颗金瓜子（含预定）】

　　【今日总量：六千二百颗】

　　【今日预售：五十份】

　　【倒计时：六十八天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，发出去。

　　刚要抬脚，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：

　　【想出预售的财神】

　　【明天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安慰土地的小天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嗓子哑了的文曲加半个蛋】

　　【站着看热闹的哪吒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哪吒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个，脸都黑了：“站着看热闹也算？！”

　　李靖在旁边笑而不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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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木牌又添了两行：

　　【想出预售的财神】

　　【安慰土地的小天】

　　【站着看热闹的哪吒】

　　【明天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文曲的蛋补成一个】

　　【总共……好多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，愣了愣。

　　他夹起一个蛋，放进土地碗里：“土地爷爷，你明天菜就长出来了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钱多多碗里：“钱叔叔，你想出预售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灶神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月老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李贞华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文曲星君碗里：“文曲叔叔，你嗓子哑了，多补补。”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哪吒碗里：“哪吒哥哥，你看热闹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哪吒哼了一声，但还是接过蛋，咬了一口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李靖碗里。

　　最后碗里还剩一个蛋。

　　他夹起那个蛋，走到躺椅边，放进林渡碗里。

　　林渡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
　　小天认真地说：“你天天躺着，也累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林渡沉默两秒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小天眼睛亮亮的，跑回去大口喝粥。

　　土地蹲在菜地边上，看着那片土，嘴角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