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兴奋的喊声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钱多多的咋呼，不是文曲星君的尖叫，是月老的声音——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那种：“红了红了！真的红了！”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集市照常开张。灶神在包包子，土地在递菜，李贞华在摆手工，钱多多在送祝福，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——一切和昨天一样。

　　但月老那边不一样了。

　　他的红线摊前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——比昨天更长，从银杏树下一直排到厨房门口，全是女仙。有穿粉裙的，有穿青衫的，有戴珠钗的，有挽云髻的，一个个伸着脖子往月老跟前凑。

　　月老被围在中间，手忙脚乱，一根根红线从他指间穿过，他一边接一边喊：“别急别急，一个一个来！姻缘大事，急不得！”

　　林渡走过去。

　　钱多多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林道友，月老火了！从昨天傍晚开始，就有女仙连夜排队，说要抢第一根红线！今天早上更夸张，你看这队伍……”

　　林渡看了一眼。

　　确实夸张。

　　月老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，桌上堆满了红线——不是断的，是接好的。他手指翻飞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你叫紫苏？喜欢那个炼丹的？行，我给你牵一根……你叫青黛？喜欢那个种桃树的？等等我看看姻缘簿……”

　　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，在旁边激情解说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！月老的红线铺正式开张了！从昨天到今天，预约已经排到五天后！这些女仙都是冲着月老的名声来的！咱们道观，又多了一个网红打卡点！”

　　直播间弹幕飞起：

　　“月老好忙！”

　　“红线铺笑死”

　　“女仙们太拼了”

　　“我也想求一根！”

　　灶神从包子摊后面探出脑袋，看着那条长队，感慨道：“比我包子摊还火。”

　　土地在旁边点头：“是啊，我菜地都没人排队了。”

　　李贞华拉着小天，站在旁边看热闹。小天踮着脚尖，努力往月老那边看，眼睛亮亮的。

　　哪吒和李靖坐在新房子门口，一个擦着火尖枪，一个翻着旧书卷，但眼睛都往月老那边瞟。哪吒哼了一声：“一群女人，吵死了。”

　　李靖笑了笑，目光落在那些满怀期待的女仙身上，语气温和：“你娘当年也是这么排过队的。”

　　哪吒手一顿，瞪了他一眼，却没反驳，只是别过脸去。

　　林渡躺回椅子上，闭上眼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递给他一个剥好的橘子。

　　“你这道观，越来越不像道观了。”

　　林渡接过橘子。

　　“像什么？”

　　“像……三界娱乐城。”

　　林渡剥开橘子，吃了一瓣。

　　“还行。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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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后。

　　月老的红线铺前，队伍又长了。

　　钱多多跑过去帮忙维持秩序，一边送祝福一边喊：“排好队排好队！姻缘大事，人人有份！月老今天能接五十根，后面的明天请早！”

　　月老感激地看他一眼，继续埋头接红线。

　　一个穿粉裙的女仙凑到桌前，红着脸说：“月老爷爷，我想求一根红线，送给那个……那个练剑的散仙。他每天从我家门口路过，我都不敢看他。”

　　月老抬头看她，笑着问：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“我……我叫玉兰。”

　　月老翻了翻姻缘簿，手指一点，一根红线从指间飞出，轻轻落在她手心。

　　“好了。这根线已经系在他身上了，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
　　玉兰捧着那根红线，眼眶都红了：“谢谢月老爷爷！”

　　她转身跑开，差点撞上后面排队的人。

　　又一个女仙凑上来……

　　文曲星君在旁边全程直播，嘴就没停过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！看到没有？月老亲手牵线！每根红线都是独一无二的！据说牵上之后，两个人就会在冥冥之中相遇！你们想求吗？想求就赶紧来排队！”

　　直播间弹幕又炸了：

　　“我想求！”

　　“现在去还来得及吗？”

　　“月老yyds！”

　　“道观太会做生意了”

　　哪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热闹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李靖：

　　“爹，那红线真有用？”

　　李靖想了想，目光深远：“有用，也没用。红线只是让两个人遇见，能不能成，还得看他们自己。”

　　哪吒若有所思，看着那些满脸期待的女仙，哼了一声：“麻烦。”

　　但他没走，就那么站着，一直看到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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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傍晚。

　　集市收摊，众人累得东倒西歪，但脸上都带着笑。

　　月老坐在银杏树下，揉着手指。他的手指已经肿了，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
　　“今天接了……五十八根！五十八根！破了记录！”

　　钱多多抱着聚宝盆，也笑得合不拢嘴：“今天收入四百颗！加上昨天的，累计五千七百颗！”

　　灶神揉着胳膊：“我包子今天卖了一百二十笼，破了记录！”

　　土地跟着说：“我菜地真的秃了，明天得歇一天。”他蹲在菜地边上，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，又心疼又无奈。

　　李贞华眼睛亮亮的：“我手工今天也卖了好多，新收的徒弟都能帮忙了！”

　　文曲星君趴在地上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我今天直播了六个时辰，嗓子都哑了……”

　　哪吒抱着手臂站在一旁，难得开口：“吵了一天，也不知道你们高兴什么。”

　　李靖笑了笑：“你不也看了一天？”

　　哪吒噎住，哼了一声，转身往新房子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月老手里那堆红线，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。

　　小天端着一碗水，一个个递过去。

　　“月老爷爷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钱叔叔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灶神爷爷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土地爷爷，明天没菜了，今天多喝点。”

　　“贞华姐姐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文曲叔叔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哪吒哥哥，你站了一天，也喝水。”

　　“李靖伯伯，喝水。”

　　最后，他端着一碗水，走到林渡面前。

　　“林道友，喝水。”

　　林渡睁开眼，接过碗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小天笑了，跑回去坐下。

　　月老看着他，感慨道：“这孩子，真懂事。”

　　胡三娘点头：“是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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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：

　　今天，月老爷爷的红线铺开张了，排了好长的队，全是女仙。他接了五十八根红线，破了记录。钱叔叔的盆里，有五千七百颗了。灶神爷爷的包子，卖了一百二十笼。土地爷爷的菜地秃了，明天要歇一天。贞华姐姐的手工，徒弟都能帮忙了。文曲叔叔的嗓子哑了。哪吒哥哥站了一天看热闹，还问他爹红线有没有用。李靖伯伯说，红线只是让人遇见，成不成得看自己。大家都累，但都开心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，脸上漾开两个小酒窝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明天，土地爷爷没菜了，会少人吗？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很远的地方，那片金云又出现了。

　　云层里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：

　　“月老也去了。”

　　另一个声音依旧很冷：“一个老头，去了有什么用。”

　　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那个聚宝盆，五千七百颗了。”

　　没有回答。

　　云层缓缓散去。

　　月光依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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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五十二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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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月老的红线铺】

　　【今日红线：五十八根】

　　【今日收入：四百颗金瓜子】

　　【今日总量：五千七百颗】

　　【倒计时：六十九天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，发出去。

　　刚要抬脚，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：

　　【破记录的月老】

　　【明天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跑腿的小天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看热闹的哪吒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站了一天的哪吒再加一个蛋？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哪吒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个，脸都黑了：“谁站了一天？！”

　　李靖在旁边笑而不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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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木牌又添了两行：

　　【破记录的月老】

　　【跑腿的小天】

　　【看热闹的哪吒】

　　【明天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总共……好多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，愣了愣。

　　他夹起一个蛋，放进月老碗里：“月老爷爷，你破记录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钱多多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灶神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土地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李贞华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文曲星君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哪吒碗里：“哪吒哥哥，你看热闹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哪吒哼了一声，但还是接过蛋，咬了一口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李靖碗里。

　　最后碗里还剩一个蛋。

　　他夹起那个蛋，走到躺椅边，放进林渡碗里。

　　林渡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
　　小天认真地说：“土地爷爷今天没菜了，你少吃点。”

　　林渡沉默两秒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小天眼睛亮亮的，跑回去大口喝粥

　　土地蹲在菜地边上，看着那片秃土，也不难过，反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