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诡异的气息惊醒的。

　　不是声音，不是光线，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意——明明阳光普照，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集市照常开张。灶神在包包子，土地在浇水——他的菜地终于冒出一点绿芽，他蹲在旁边，笑得合不拢嘴。李贞华的手工摊前围着几个仙女，叽叽喳喳地挑着姻缘结。月老的红线铺前排着长队，他手指翻飞，一脸满足。钱多多在送祝福，文曲星君在直播，小天跑来跑去帮忙。

　　一切看起来和前几天一样。

　　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恍惚。

　　灶神包着包子，手突然停住，盯着面团发呆。土地浇着水，水桶歪了都没发现。李贞华给仙女介绍手工，说着说着忘了词。月老接着红线，手指突然僵在半空。钱多多的祝福说到一半，愣愣地看着天空。文曲星君的直播盘差点掉在地上。

　　小天也停了下来，站在原地，眼神空空的。

　　哪吒和李靖从新房子门口站起身。哪吒皱起眉，握紧了火尖枪。李靖托着宝塔，目光凝重地看向天空。

　　林渡也感觉到了。

　　他走到门口，抬头看天。

　　天边，四朵金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，静静地悬在那里。云层里，四大天王的身影若隐若现。

　　抱琵琶的正在拨动琴弦，但这一次没有声音——只有无声的波纹，一圈一圈向道观扩散。

　　幻术阵。

　　林渡收回目光，走回院子里。

　　他看了看众人——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，站在原地不动。只有胡三娘还清醒，正皱着眉看着四周。哪吒和李靖也在努力抵抗，但眉头越皱越紧。

　　胡三娘看见他，快步走过来：“怎么回事？他们怎么了？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，走到小天面前。

　　小天睁着眼，但眼睛里没有焦点，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。

　　林渡伸手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　　没反应。

　　哪吒咬着牙走过来：“幻术？我来破！”他举起火尖枪就要往上冲。

　　林渡摇摇头。

　　“没用。这是幻术阵，冲不出去。”

　　胡三娘急了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，忽然说：

　　“把文曲的直播盘拿过来。”

　　胡三娘愣了一下，转身跑去捡起文曲星君掉在地上的直播盘，递给他。

　　林渡接过，对着直播盘开口：

　　“四大天王用幻术。谁清醒，帮忙喊几声。”

　　直播盘闪了闪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
　　众人浑身一震。

　　灶神第一个回过神，茫然地看着四周：“怎么了？我刚才……”

　　土地也醒了，看着浇歪的水桶，一脸懵。

　　李贞华回过神，发现面前的仙女已经走了，只留下一个没编完的姻缘结。

　　月老低头一看，手里接错了好几根红线。

　　钱多多摇摇头：“我刚才……好像看见一座金山，怎么没了？”

　　文曲星君更夸张，他刚才正直播呢，结果画面里全是马赛克。

　　小天慢慢回过神，眼睛逐渐聚焦。他看着林渡，小声问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我刚才……好像看见以前的事了。好多白光，好多声音……”

　　林渡低头看他。

　　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小天想了想：“很多白色的光，很多声音……但我看不清。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，伸手拍了拍他的头。

　　“假的。”

　　小天点点头，笑了。

　　哪吒收回火尖枪，哼了一声：“这什么破阵，比上次那个还邪门。”

　　李靖走过来，沉声道：“幻术阵，专攻心神。要不是刚才那声电流……”

　　他看了林渡一眼，没再说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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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四大天王站在金云上，看着下面。

　　抱琵琶的皱着眉：“幻术被破了？怎么可能？那是什么声音？”

　　持剑的沉声道：“好像是那个直播盘……”

　　撑伞的叹了口气：“我就说这道观邪门。”

　　缠貂的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下面，目光阴冷。

　　抱琵琶的咬咬牙：“再来一次！加大法力！”

　　他手指一拨，又一道无声的波纹向道观扩散。

　　院子里，众人再次恍惚。

　　但这一次，文曲星君已经举起了直播盘。

　　“来啊！谁怕谁！”他把音量调到最大，对着天空播放起昨天录的集市喧哗声——吆喝声、笑声、弹幕声，混成一片噪音。

　　波纹和噪音在空中碰撞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
　　四大天王的幻术阵被搅得乱七八糟，那些无声的波纹被噪音打散，反而向他们自己涌去。

　　四大天王眼前一花，各自陷入幻觉。

　　抱琵琶的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猪，在泥坑里打滚。持剑的看见自己的剑断了，怎么接都接不上。撑伞的看见伞破了，遮不住任何东西。缠貂的看见自己的貂变成了老鼠，吱吱叫着逃跑。

　　他们惊恐地大叫，从金云上栽下来，摔在地上。

　　幻术瞬间解除。

　　四大天王爬起来，狼狈不堪。抱琵琶的满头是泥，持剑的抱着自己的剑心疼地擦，撑伞的伞上破了个洞，缠貂的貂蔫蔫地趴在地上。

　　他们恨恨地看了一眼道观，灰溜溜地飞走了。

　　众人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，愣了几秒，然后爆发出大笑。

　　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，激动大喊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！看到了吗！四大天王第三次来了！又被赶跑了！这次用的是他们的幻术反噬！咱们道观，无敌！”

　　直播间弹幕炸了：

　　“哈哈哈哈哈”

　　“四大天王也太惨了”

　　“每次来都被打脸”

　　“道观yyds”

　　“文曲星君yyds”

　　钱多多抱着聚宝盆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
　　灶神难得露出笑容：“这群憨货，不长记性。”

　　土地也跟着笑：“下次来，估计得带点新花样。”

　　哪吒收起火尖枪，哼了一声：“什么四大天王，不过如此。”但他嘴角微微扬起，明显也在笑。

　　李靖看了儿子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里带着笑意。

　　小天跑到林渡面前，仰着脸问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他们还会来吗？”

　　林渡低头看着他。

　　“可能。”

　　小天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来了也不怕。咱们有直播盘，有大家。”

　　林渡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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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傍晚。

　　集市收摊，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。

　　钱多多抱着聚宝盆，眼睛眯成缝：“今天收入四百颗！累计六千六百颗！”

　　文曲星君在旁边算账：“距离金山，还差很多很多！”

　　钱多多瞪他一眼，自己也笑了。

　　灶神揉着胳膊：“我今天包子卖了一百一十笼，还行。”

　　土地蹲在菜地边上，看着那些绿芽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我的菜，明天就能长出来了！预定的五十份，够卖了！”

　　月老笑得满脸褶子：“我今天接的红线没昨天多，但质量好！有三对当场就成了！”

　　李贞华眼睛亮亮的：“我手工今天又卖了好多，徒弟们都能独当一面了！”

　　哪吒靠在门框上，难得开口：“今天那幻术，还挺邪门。”

　　李靖点头：“幸好有直播盘。”

　　文曲星君趴在地上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我嗓子……又哑了……”

　　哪吒看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：“明天还能播吗？”

　　文曲星君哀嚎：“应该……能吧……”

　　小天坐在她旁边，认真听着，在本子上沙沙地记着。

　　胡三娘走到林渡旁边，递给他一个橘子。

　　“今天那幻术，挺吓人的。”

　　林渡接过橘子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不过又被你破了。”

　　林渡剥开橘子，吃了一瓣。

　　“是文曲。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。

　　“你倒是会推。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。

　　但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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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：

　　今天，四大天王又来了，用幻术。大家都被定住了，我看见以前的事，好多白光，好多声音。但林道友让文曲叔叔开直播盘，放噪音，把幻术破了。四大天王摔在地上，跑了。灶神爷爷说他们是憨货，大家都笑。钱叔叔的盆里，有六千六百颗了。文曲叔叔的粉丝又多了好多。土地爷爷的菜明天就能长出来了。月老爷爷的红线有三对成了。贞华姐姐的徒弟都能独当一面了。哪吒哥哥说那幻术邪门，李靖伯伯说幸好有直播盘。大家都开心。林道友说，可能他们还会来，但来了也不怕，因为有大家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，脸上漾开两个小酒窝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下次他们再来，我也要帮忙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很远的地方，那片金云又出现了。

　　四大天王狼狈地站在云上，脸色铁青。

　　抱琵琶的咬着牙：“那道观，到底有多少怪招？”

　　持剑的沉声道：“那个直播盘，能化解一切攻击……”

　　撑伞的叹气：“还是回去禀报天道吧，这道观，不是我们能对付的。”

　　缠貂的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道观的方向，目光复杂。

　　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抱琵琶的开口：“还有六十天，格式化程序启动后，他们还能这么嚣张？”

　　没人回答。

　　金云缓缓散去。

　　月光依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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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五十四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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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四大天王又双叒来了】

　　【今日战绩：第三次击退】

　　【今日收入：四百颗金瓜子】

　　【今日总量：六千六百颗】

　　【倒计时：六十天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，发出去。

　　刚要抬脚，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：

　　【破幻术的文曲】

　　【明天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想帮忙的小天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看热闹的哪吒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：“这次我不是半个蛋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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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木牌又添了两行：

　　【破幻术的文曲】

　　【想帮忙的小天】

　　【看热闹的哪吒】

　　【明天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总共……好多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，愣了愣。

　　他夹起一个蛋，放进文曲星君碗里：“文曲叔叔，你破幻术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钱多多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灶神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土地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李贞华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月老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哪吒碗里：“哪吒哥哥，你看热闹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哪吒哼了一声，但还是接过蛋，咬了一口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李靖碗里。

　　最后碗里还剩一个蛋。

　　他夹起那个蛋，走到躺椅边，放进林渡碗里。

　　林渡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
　　小天认真地说：“你让大家不害怕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林渡沉默两秒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小天眼睛亮亮的，跑回去大口喝粥。

　　土地蹲在菜地边上，看着那些绿芽，笑得合不拢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