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。

　　笑声、说话声、吆喝声，从大门外传进来，吵得他睡不着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才刚亮。

　　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院子里和往常一样——银杏树站在那儿，灶神在厨房忙活，土地在择菜，李贞华在摆她的手工作坊。

　　但门外不一样了。

　　他走到门口，隔着门槛往外看。

　　道观大门外，排起了长队。散仙、小妖、凡人，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天庭官吏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山道拐角，一眼望不到头。他们伸长脖子往门里张望，小声议论着：

　　“这就是那个道观？”

　　“灶神包子真有那么好吃？”

　　“财神爷就在里面，听说他送祝福特别灵！”

　　“进去要念规矩，记住了吗？”

　　“记住了记住了，三条嘛！”

　　钱多多站在门槛内侧，对着外面喊：“祝您生意兴隆！财源广进！……下一个念规矩进来！祝您修炼顺利！早日飞升！……再下一个！念完规矩往里走！灶神包子在左边！土地蔬菜在右边！贞华手工在中间！月老红线在后面！”

　　每喊一声，就有一个客人上前，对着门内认认真真念一遍三条规矩，然后跨过门槛，走进院子。

　　灶神的包子摊前排得最长。那些刚出笼的包子，热气腾腾，香味飘得老远。灶神手上就没停过，揉面、包馅、上笼、出笼，一笼刚端出来，立刻被抢光。他累得腰酸背痛，但嘴角一直翘着。

　　土地的菜摊前也挤满了人。那些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白菜，还带着露水，被人抢着买走。土地蹲在摊子后面，看着快被薅秃的菜地，又看看手里越来越厚的香火钱，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高兴。

　　李贞华的手工摊前围着几个仙女，叽叽喳喳地挑着姻缘结。她红着脸给她们讲解，声音软软的。

　　月老坐在角落里，面前也排起了队。他一根一根接着红线，手指翻飞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这个配那个，那个配这个……放心，红线一牵，跑不了！”

　　文曲星君举着那个直播盘，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嘴就没停过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！看到没？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排到山道拐角了！至少一百多人！灶神包子供不应求！土地蔬菜一抢而空！贞华手工成了爆款！月老红线排到三天后！关键是——都得先念规矩才能进！咱们道观的规矩，谁也不能破！”

　　直播盘上弹幕飞起：

　　“这也太火了！”

　　“帮我带个包子！”

　　“财神爷今天穿得还是那件衣服”

　　“念规矩才能进，笑死”

　　“道观规矩不能破！”

　　哪吒和李靖坐在新房子门口，一个擦着火尖枪，一个翻着旧书卷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热闹的人群。哪吒哼了一声：“这么多人，吵死了。”李靖笑了笑，没说话，目光落在那些排队的凡人身上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慨。

　　林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悠悠走到躺椅边，躺下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递给他一个剥好的橘子。

　　“你这道观，真火了。”

　　林渡接过橘子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笑，看着他吃橘子，眼神软软的。

　　“以后天天都这样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胡三娘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胡三娘笑得眉眼间都是温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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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后。

　　队伍还是那么长。

　　钱多多嗓子都快喊哑了，但他坚持着。每进来一个人，他就送上一句祝福，然后看着那人奔向灶神的包子摊。

　　灶神的包子已经卖到第八十笼，他的手开始发抖，但不肯停。土地的菜摊快空了，他一边收钱一边盘算明天种什么。李贞华的姻缘结卖断了货，她只好让几个新收的徒弟帮忙编。

　　月老面前还是排着长队，他接了一根又一根，手指都快抽筋了，但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。

　　钱多多抽空跑到林渡旁边，小声说：“林道友，今天收入三百颗！累计五千三百颗了！”

　　林渡没睁眼。

　　钱多多看了看天空，又看了看聚宝盆，小声嘀咕：“还有七十天……应该能装满吧？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很远的地方，赵公明正站在云层上，看着这边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意里，有欣慰，也有一丝考校的意味。

　　哪吒从新房子门口站起来，走到月老摊前看了看那些排队的人，又走回来，对李靖说：“爹，你以前当天王的时候，见过这么多人排队吗？”

　　李靖摇摇头：“没见过。在天庭，都是神仙求着见咱们；在这儿，是神仙求着进来。”

　　哪吒若有所思，看着那些念规矩的人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有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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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天跑累了，坐在林渡旁边，靠着躺椅喘气。

　　“林道友，今天好多人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他们都念了规矩才进来的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灶神爷爷的包子卖了好多，土地爷爷的菜都快卖光了，贞华姐姐的手工都断货了，月老爷爷的红线排了好长的队，钱叔叔的盆里又多了好多金瓜子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小天想了想，又问：“以后天天都这样吗？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可能。”

　　小天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
　　他掏出那个本子，翻开新的一页，一笔一画地写：

　　今天，门口排了好长的队，有一百多人。他们都念了规矩才进来。钱叔叔的盆里，有五千三百颗了。灶神爷爷的包子，卖了一百笼。土地爷爷的菜，快卖光了。贞华姐姐的手工，断货了。月老爷爷的红线，排了好长的队。文曲叔叔的粉丝，又多了好多。哪吒哥哥说“有意思”，李靖伯伯在笑。大家都开心。

　　写完后，他看了看林渡，又加了一句。

　　林道友说，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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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傍晚。

　　队伍终于散了，最后一个客人念完规矩离开。众人累得东倒西歪，但脸上都带着笑。

　　钱多多抱着聚宝盆，坐在银杏树下，一遍遍数着金瓜子。灶神揉着胳膊，土地捶着腰，李贞华靠着李红菱，月老抱着红线，文曲星君趴在地上，直播盘还亮着。

　　哪吒和李靖也走了过来，哪吒难得没有嫌弃人多，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　　小天端着一碗水，一个个递过去。

　　“灶神爷爷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土地爷爷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贞华姐姐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月老爷爷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文曲叔叔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钱叔叔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哪吒哥哥，喝水。”

　　“李靖伯伯，喝水。”

　　最后，他端着一碗水，走到林渡面前。

　　“林道友，喝水。”

　　林渡睁开眼，接过碗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小天笑了，跑回去坐下。

　　灶神看着他，感慨道：“这孩子，越来越像人了。”

　　胡三娘点头：“不是像，就是。”

　　哪吒难得开口：“比有些人还像。”

　　李靖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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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
　　众人散去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。

　　今天，门口排了好长的队，大家都很开心。林道友说，可能明天人会更多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他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，脸上漾开两个小酒窝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明天，还会更多人吧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很远的地方，那片金云又出现了。

　　云层里，一个声音轻轻响起：

　　“那个道观，越来越热闹了。”

　　另一个声音更冷：“热闹有什么用？格式化程序，还有七十天。”

　　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七十天……那个聚宝盆，能装满吗？”

　　没有回答。

　　云层缓缓散去。

　　月光依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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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五十一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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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三界网红打卡地】

　　【今日收入：三百颗金瓜子】

　　【今日总量：五千三百颗】

　　【今日规矩：全部念了才进】

　　【倒计时：七十天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，发出去。

　　刚要抬脚，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：

　　【开心的大家】

　　【明日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跑腿的小天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看热闹的哪吒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愣了愣：“我呢？”

　　没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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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木牌又添了两行：

　　【开心的大家】

　　【跑腿的小天】

　　【看热闹的哪吒】

　　【明日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总共……好多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，愣了愣。

　　他夹起一个，放进钱多多碗里：“钱叔叔，你赚钱多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灶神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土地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李贞华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月老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文曲星君碗里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哪吒碗里：“哪吒哥哥，你看热闹，也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哪吒挑了挑眉，接过蛋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　　又夹起一个，放进李靖碗里。

　　最后碗里还剩两个蛋。

　　他夹起一个，走到躺椅边，放进林渡碗里：“你说可能以后天天这样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林渡沉默两秒：“嗯。”

　　小天眼睛亮亮的，跑回去大口喝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