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一个人，是好几个人，在院子里跑来跑去，中间夹着钱多多的惊呼：“真的假的？在哪儿？我怎么看不见？”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刚蒙蒙亮。

　　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在门口。

　　所有人都站在门口，仰着头看着天空。不对，不是看天空，是看道观大门的方向。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，手在抖。钱多多踮着脚尖往外张望。胡三娘难得收起懒散，眉头微皱。灶神和土地也从厨房探出脑袋。

　　李红菱站在最前面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牌。

　　玉牌在发光。

　　不是微微发热那种，是真的在发光——淡淡的暖黄色，一明一暗，像心跳的节奏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。

　　文曲星君看见他，立刻压低声音：“林道友，那个信号……就在门口了。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，走到李红菱身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大门。

　　门外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
　　脚步声很轻，很慢，像是不敢惊动任何人。

　　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
　　“姐姐……”

　　很轻，很细，像是怕喊错了人。

　　但李红菱浑身一颤。

　　那个声音，和梦里的一模一样。
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想回应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　　门外的声音又响起，这次带着哭腔：

　　“姐姐，是你吗？我是贞华啊……”

　　李红菱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　　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，沙哑地喊出两个字：

　　“贞华……”

　　然后她冲了过去，拉开门闩，把门拉开。

　　门外站着一个少女。

　　瘦瘦小小的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髻，穿着粗布衣裳，脚上的鞋已经磨破了。她浑身发抖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

　　但那双眼睛，又大又亮，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
　　李红菱看着她，她也看着李红菱。

　　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。

　　然后少女扑上来，一把抱住李红菱，放声大哭。

　　“姐姐！姐姐！我找了你好久好久……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”

　　李红菱僵硬地站着，手抬起来，又放下，又抬起来，最后终于抱住了她。

　　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　　院子里一片安静。

　　钱多多抹眼泪。胡三娘别过脸去，但眼眶也红了。灶神和土地默默退回厨房。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，手在抖，但没拍，只是静静看着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哭声渐渐小了。

　　李红菱松开妹妹，双手捧着她的脸，仔仔细细地看着。

　　“贞华……真的是你？”

　　少女拼命点头：“是我！姐姐，是我！”

　　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
　　“我……我一直在找你。”少女抽泣着，“收养我的散仙说，你被天庭的人带走了，可能被改造成了什么。我不信，我就一直找，一直找。后来我发现这块玉牌——”

　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，和李红菱那块一模一样。

　　“它一直在发热，往一个方向发热。我就顺着它走，走了好久好久……昨晚它突然烫得吓人，我就知道，快到了。”

　　李红菱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玉牌。

　　两块玉牌，都在发光。

　　她试着把它们拼在一起。

　　严丝合缝。

　　少女破涕为笑：“姐姐，这是一对的！小时候娘给我们的，你忘了吗？”

　　李红菱愣住。

　　脑海中，一个画面一闪而过——两个小女孩，一人手里一块玉牌，笑着对彼此说：“永远在一起。”

　　她捂住嘴，又想哭。

　　林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慢吞吞的：

　　“进来说。”

　　李红菱回过神，拉着妹妹的手，走进院子。

　　林渡看着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，问：

　　“规矩知道吗？”

　　少女茫然地摇头。

　　李红菱抢着说：“我来教她。”

　　她对着妹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进这道门，要守规矩。第一条，不许动用法术。第二条，不许打架斗殴。第三条，不许赖账。”

　　少女认真地听着，然后转向林渡，学着姐姐的样子，一字一句念道：

　　“进道友的门，守道友的规矩——第一条，不许动用法术。第二条，不许打架斗殴。第三条，不许赖账。”

　　念完，她眼巴巴地看着林渡。

　　林渡点了点头。

　　少女长出一口气，然后又被姐姐拉进怀里。

　　钱多多凑过来，吸着鼻子说：“太感人了……老文，你写下来没有？”

　　文曲星君摇头：“没写。有些事，不能写。”

　　钱多多愣了一下，然后拍拍他的肩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对少女说：“饿了吧？先进屋吃点东西。”

　　少女怯生生地看着她，又看看姐姐。

　　李红菱点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
　　灶神和土地已经忙活起来了，很快端出热粥和小菜。

　　少女狼吞虎咽地吃着，时不时抬头看姐姐一眼，生怕她消失。

　　李红菱坐在旁边，一直握着她的手。

　　午后。

　　姐妹俩坐在银杏树下，头靠着头，小声说着话。

　　众人远远看着，谁也不去打扰。

　　文曲星君蹲在角落里，终于掏出本子，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
　　钱多多凑过去：“你不是说不写吗？”

　　文曲星君头也不抬：“我写的是姐妹情深，不是狗血。”

　　钱多多撇嘴。

　　胡三娘靠在廊柱上，看着那边，又看了看躺椅上的林渡。

　　林渡闭着眼，仿佛睡着了。

　　可她却瞧见，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
　　傍晚。

　　李红菱带着妹妹，到林渡面前。

　　“林道友，她叫李贞华，是我妹妹。她……她可以留下来吗？”

　　林渡睁开眼，看着那个少女。

　　少女紧张地攥着姐姐的手。

　　林渡慢吞吞地说：

　　“念过规矩就行。”

　　李红菱眼眶又红了。

　　少女却认真地说：“我念过了！三条都念了！”

　　林渡看了她一眼。

　　“那就住下。”

　　少女愣了一秒，然后跳起来：“谢谢道友！谢谢道友！”

　　钱多多在旁边笑：“这孩子，有精神！”

　　胡三娘也笑了。

　　李贞华突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双手捧着递到林渡面前。

　　“道友，这是我的香火。不多，但都是干净的……”

　　林渡接过，掂了掂，然后还给她。

　　“留着。”

　　李贞华愣住了。

　　李红菱也愣住了。

　　林渡已经躺回椅子上，闭上眼。

　　“你姐的交过了。”

　　李红菱鼻子一酸，低下头。

　　李贞华看看姐姐，又看看林渡，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
　　她拉着姐姐的手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这里真好。”

　　李红菱点头。

　　“嗯，真好。”

　　入夜。

　　西厢房里，李贞华挨着姐姐躺下，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。

　　“姐姐，我以后再也不走了。”

　　李红菱摸着她的头，轻声说：“好。”

　　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
　　东厢房里，林渡翻了个身。

　　他也没睡。

　　他想起白日里那两个相拥而泣的姑娘。

　　这让他忽然记起很久以前，自己还是个程序员的时候，隔壁工位的女孩总在加班到深夜时接到妹妹的电话。他那时常常暗自羡慕。

　　后来她辞职回了老家，说要陪妹妹。他当时只说了句“挺好”。

　　如今想起，确是挺好的。

　　月光照进屋里。他看着那片光，心想，这世上如果真有什么能一直让人暖和的，大概就是家人了——那种从血脉里带来的牵挂，时间再久也冷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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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十三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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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人数：+1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掏出直播盘，对着木牌拍了一张。

　　发出去，配文：“道观新成员！#姐妹团聚#温暖日常”

　　他刚要走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木牌旁边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小木牌，歪歪扭扭刻着：

　　【新来的妹妹】

　　【早饭加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文曲星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委屈地瘪瘪嘴。

　　“我的蛋呢……”

　　他哼着小曲，去茅房了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大家起床，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多了两行。

　　胡三娘凑过去看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
　　李贞华好奇地问姐姐：“写的什么？”

　　李红菱念给她听：

　　【半夜不许挖墙脚】

　　【房东除外】

　　【天兵除外】

　　【文曲除外】

　　【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】

　　【新来的妹妹也除外】

　　【但都得吃早饭】

　　【文曲的蛋给妹妹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文曲星君哀嚎：“我就知道！”

　　众人笑成一团。

　　李贞华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也笑了。

　　她拉着姐姐的手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这里真的好好笑。”

　　李红菱点头。

　　“嗯，所以我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