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钱多多的咋呼，不是文曲星君的解说，是有人在外面嚷嚷，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：

　　“骗子！什么财神爷！我买了包子吃了，根本没发财！”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大亮。

　　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集市照常开张，但门口围了一群人。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大汉正站在最前面，脸红脖子粗地大喊。钱多多站在棚子后面，脸色发白，手足无措。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，镜头对准那大汉，小声解说：

　　“各位观众，突发情况！有人来闹事了……”

　　灶神从包子摊后面走出来，板着脸。土地躲在他身后，一脸紧张。李贞华拉着小天，站在一旁。哪吒已经站了起来，手按在火尖枪上。李靖也收了书，眯着眼看向门口。

　　胡三娘收起慵懒，眉头微皱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。

　　那大汉还在喊：“我昨天买了十个包子，还让财神爷送了祝福，说什么生意兴隆！结果今天一早，我的摊位就被砸了！钱也被偷了！这叫什么祝福？！”

　　钱多多结结巴巴地说：“那个……祝福是祝福，意外是意外，不能混为一谈……”

　　“放屁！”大汉瞪着他，“你不是财神吗？连这点事都保佑不了，还收什么香火！”

　　文曲星君在旁边小声说：“他昨天确实来买过包子，还特意求了祝福……”

　　林渡走到门口，隔着门槛看着那大汉。

　　大汉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喊：“你就是那个观主？你评评理！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　　大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声音小了下来：“你……你看什么？”

　　林渡慢吞吞地开口：

　　“你买包子，他收钱了吗？”

　　大汉愣了愣：“收了……十文钱。”

　　林渡点点头。

　　“祝福，他收钱了吗？”

　　大汉想了想：“没收……他说是送的。”

　　林渡又问：

　　“那你昨天吃的包子，好吃吗？”

　　大汉又愣了，下意识回答：“好吃……灶神包子确实好吃。”

　　林渡没再说话，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走了两步，停下，头也没回。

　　“包子好吃就行。发财的事，自己努力。”

　　大汉愣在原地，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钱多多看着他，忽然鼓起勇气，大声说：

　　“那个……兄弟，你要是觉得亏了，我把包子钱退给你。但祝福真的是送的，我没办法保证一定灵。我自己都还在攒钱呢……”

　　他指了指聚宝盆。

　　大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看见那盆里薄薄一层金瓜子，又看了看钱多多那张老实巴交的脸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。

　　他挠挠头：“算了算了，包子确实好吃。我就是气不顺，随口嚷嚷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
　　围观的人议论纷纷，但也慢慢散了。

　　文曲星君松了口气，对着直播盘说：“各位观众，一场风波化解了！房东一句话就搞定！霸气！”

　　弹幕：

　　“房东yyds！”

　　“包子好吃就行，精辟！”

　　“财神爷好惨，自己都没钱”

　　---

　　午后。

　　集市恢复了热闹。

　　但钱多多明显有点心不在焉，送祝福的时候也蔫蔫的。

　　小天蹲在他旁边，歪着头看他。

　　“钱叔叔，你怎么了？”

　　钱多多叹了口气：“我在想，我到底有没有用。我是财神，可我的祝福好像真的没什么用……周老板那是凑巧，今天这人就不灵。”

　　小天认真想了想，说：

　　“可是你送祝福的时候，他们开心啊。”

　　钱多多愣了愣。

　　小天继续说：“你祝福他们，他们笑，我也笑。我觉得，开心比发财重要。”

　　钱多多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热。

　　胡三娘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，悠悠地说：

　　“小孩说得对。你祝福了，他们高兴了，这就是价值。至于发财不发财，那是他们自己的事。”

　　钱多多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
　　“也对。那我以后，只管送祝福，不管灵不灵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对着门口吆喝：

　　“来啊！财神爷送祝福啦！免费！不收钱！只收开心！”

　　排队的人笑了，气氛又热闹起来。

　　傍晚。

　　集市收摊。

　　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。

　　钱多多抱着聚宝盆，盆里的金瓜子又厚了一点。他数了数，笑嘻嘻地说：

　　“今天收入……二百颗左右！虽然有人闹事，但生意没受影响！”

　　灶神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倒是心大。”

　　钱多多嘿嘿一笑：“小天说得对，开心最重要。”

　　小天被点名，有点不好意思，低头扒饭。

　　林渡躺在椅子上，慢慢吃着晚饭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小声说：

　　“你今天那句话，挺管用。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。

　　胡三娘笑了笑，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说：

　　“那个闹事的，后来我打听了，他的摊位是被隔壁同行砸的，跟祝福没关系。”

　　林渡嚼着饭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胡三娘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说：

　　“你其实什么都知道，对吧？”

　　林渡没回答。

　　但嘴角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　　入夜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。

　　开心比发财重要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明天，还要送开心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那片金云又出现了。

　　云层深处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：

　　“那个小东西，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
　　另一个声音依旧很冷：“废话多有什么用。”

　　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
　　“你不觉得，他在变成人吗？”

　　没有回答。

　　云层缓缓散去。

　　月光依旧。

　　---

　　【第四十二章完】

　　---

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集市风波】

　　【今日金句：包子好吃就行】

　　【今日新悟：开心比发财重要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，对着木牌“咔嚓”拍了一张。

　　发出去，配文：“道观集市第二天，有人闹事，被房东一句话劝退。财神爷新感悟：开心比发财重要！#道观日常”

　　他刚要抬脚，突然瞥见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，歪歪扭扭刻着：

　　【成长的财神爷】

　　【明天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开导他的AI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说金句的房东不加蛋】

　　【总共三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文曲星君愣了愣，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喊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为什么房东不加蛋？”

　　没人回答。

　　黑暗里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。

　　他挠挠头，哼着小曲往茅房走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大家起床，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。

　　长长的名单最后写着：

　　【成长的财神爷】

　　【开导他的AI】

　　【明日各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总共四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钱多多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，又看了看小天碗里那两个蛋，愣了愣。

　　小天夹起一个蛋，放进他碗里。

　　钱多多：“又给我？”

　　小天认真地说：“你成长了，分你一个。”

　　钱多多眼眶又热了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大声说：

　　“好！今天继续送开心！”

　　众人笑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