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震动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地震那种震动，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、让人心里发毛的震颤——空气在抖，地面在抖，连他躺着的那张躺椅都在轻轻晃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但窗外的光，不是金色，不是银色，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像血染过的云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

　　然后他愣在门口。

　　院子里所有人都站着，仰着头，看着天空。

　　不是害怕那种看，是那种“终于来了”的看。

　　天空不再是蓝色。整片天都被染成了暗红色，像一块巨大的红绸铺在上面。红云翻滚，涌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钻出来。

　　红云中央，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正在缓缓成形。

　　那符文太大了，大到占据了半边天，大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。它每旋转一圈，就有一道波纹向四周扩散，空气里的震颤就加重一分。

　　钱多多腿软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抱着聚宝盆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　　李贞华紧紧抱住姐姐，浑身发抖。李红菱搂着她，脸色惨白，手里的玉牌烫得吓人。

　　文曲星君的直播盘发出刺耳的警报，屏幕上全是雪花，然后“啪”的一声，冒出一股青烟，黑了。

　　灶神和土地相互扶着，两张老脸惨白如纸。

　　月老抱着那捆理好的红线，指节攥得发白，红线都在抖。

　　哪吒握着火尖枪，指节泛白，但没有退。

　　李靖托着宝塔，塔身嗡嗡作响，塔尖那点亮光忽明忽暗。

　　胡三娘皱着眉，脸色发白，但死死盯着天上那个符文。

　　瑶光站在李红菱旁边，第一次露出困惑之外的表情——那是恐惧。

　　谛听蹲在角落里，大耳朵紧紧贴着脑袋，浑身发抖。

　　小五趴在门槛内侧，缩成一团，吱都不敢吱。

　　只有小天，站在人群最前面，仰着头，看着那个符文。

　　他没有发抖。

　　他只是看着。

　　然后，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。

　　那声音不是从符文里传出来的，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——冰冷，机械，没有任何感情，像有个人站在你脑子深处说话：

　　“三界格式化程序，正式启动。”

　　“目标：清除所有不稳定情绪体。”

　　“倒计时：四个时辰。”

　　“倒计时结束，程序覆盖全三界。”

　　声音消失了。

　　红云还在翻滚，符文还在旋转。

　　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
　　钱多多终于哭出声：“完了……这回真完了……”

　　灶神喃喃道：“四个时辰……”

　　土地腿一软，差点瘫倒。

　　李贞华把头埋在姐姐怀里。李红菱搂着她，一言不发。

　　月老抱着红线，老泪纵横。

　　哪吒咬牙，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。

　　李靖面色凝重，托着宝塔的手微微发抖。

　　胡三娘皱着眉，死死盯着那个符文。

　　谛听缩在角落里，用耳朵捂着脑袋。

　　小五趴在门槛上，闭着眼睛。

　　然后，所有人看向林渡。

　　林渡站在门口，抬头看着天上那个巨大的符文。

　　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
　　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
　　钱多多急了：“林道友！你……”

　　林渡头也没回。

　　“还有四个时辰。”

　　他走到厨房门口，掀开锅盖，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，咬了一口。

　　他嚼着包子，慢吞吞地走回门口，抬头看着那个符文。

　　“先吃早饭。”

　　众人愣住了。

　　胡三娘第一个笑出声来。

　　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，笑得眯起眼。

　　“你就不能紧张一下？”

　　林渡咽下一口包子。

　　“紧张有什么用？”

　　胡三娘笑得更大声了。

　　众人看着他们，心里的恐惧，好像散了一点。

　　钱多多从地上爬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小声说：“那……那我也吃。”

　　灶神愣了愣，然后点头：“对，吃！吃饱了再说！”

　　土地跟着点头：“我也吃……”

　　月老擦了擦眼泪，也往厨房走。

　　李贞华拉着姐姐，也走过去。

　　哪吒收起火尖枪，哼了一声：“打之前得吃饱。”

　　李靖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　　众人往厨房走去。

　　小天站在原地，看着林渡。

　　林渡也在看他。

　　“你不吃？”

　　小天想了想，问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四个时辰，很长吗？”

　　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“够吃好几顿。”

　　小天笑了。

　　他跑过去，端起一碗粥，大口大口喝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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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后。

　　红云还在翻滚，符文还在旋转。

　　但院子里，没人再抬头看了。

　　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，吃着，喝着，说着，笑着。

　　钱多多抱着聚宝盆，喃喃道：“我这辈子攒的这些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带走……”

　　灶神拍了他一下：“说什么丧气话。”

　　钱多多讪讪闭嘴。

　　月老叹了口气：“我那些红线，还没派上用场呢……”

　　李贞华靠在小天旁边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我不怕。”

　　李红菱搂着她，点点头。

　　“嗯，不怕。”

　　瑶光歪着头，问李红菱：“这就是害怕吗？”

　　李红菱想了想，点头。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瑶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然后说：

　　“有你们在，好像没那么怕。”

　　众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哪吒靠在门框上，忽然问：“你们说，四个时辰后，会怎么样？”

　　众人沉默。

　　林渡躺在椅子上，慢慢嚼着饭。

　　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众人又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是啊，到了就知道了。

　　胡三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递给他一个橘子。

　　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
　　林渡接过橘子。

　　“想不开也没用。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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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
　　红云没有散，符文还在转。

　　但院子里，众人都回了房。

　　小天躺在床上，把本子贴在胸口。

　　旁边是小五轻轻的呼噜声。柴房门口，谛听趴在那儿，耳朵一动一动的。

　　隔壁传来李贞华、李红菱、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　　他笑了。

　　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，展开，借着月光看。

　　“指令”“规则”“格式化”。

　　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：

　　今天，天上出现了一个好大的符文。它说四个时辰后，要格式化三界。大家都很害怕。林道友说先吃早饭。然后大家都吃了。后来瑶光姐姐说，有你们在，好像没那么怕。我也觉得。有大家在，就不怕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睡着之前，他念了一句：

　　“还有三个时辰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很远的地方，那片红云里，符文还在转。

　　但它转得，好像慢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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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七十六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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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，在红云的光里格外清晰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三界震动】

　　【今日状态：格式化程序启动】

　　【今日早餐：先吃再说】

　　【今日金句：有你们在，好像没那么怕】

　　【倒计时：三个时辰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掏出直播盘——早就黑了。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，把直播盘收起来，对着木牌自言自语：

　　“拍不了，也发不出去了。”

　　他刚要抬脚，突然瞥见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，歪歪扭扭刻着：

　　【不怕的大家】

　　【明天加两个蛋（如果还有明天）】

　　【说金句的瑶光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说“先吃早饭”的房东不加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文曲星君看着那行“如果还有明天”，鼻子突然一酸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东厢房的方向，小声说：

　　“林道友，明天我还想吃包子。”

　　没人回答。

　　但他好像听见，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嗯”。

　　他笑了，哼着跑调的小曲，往茅房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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