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惊呼吵醒的。

　　不是钱多多的咋呼，不是哪吒的吼叫，是李贞华的声音——又尖又急，还带着点慌乱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大亮。

　　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所有人围成一圈，仰着头看着院墙外的方向。李贞华站在最前面，手还伸着，指尖有一道淡淡的金光正在消散。李红菱拉着她的另一只手，脸色发白。钱多多躲在李靖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。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，手抖得厉害。灶神和土地从厨房冲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哪吒已经握紧了火尖枪，李靖托起了宝塔。胡三娘皱着眉，盯着院墙外的方向，眼神锐利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，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院墙外。

　　远处，一只灰色的小妖正在仓皇逃窜——长得像猴子，但背上长着一对肉翅，此刻翅膀歪歪扭扭，浑身冒烟，跑得跌跌撞撞。它头也不敢回，一头扎进远处的草丛里，消失不见。

　　钱多多愣了一秒，然后笑出声来：“这什么玩意儿？在外面转悠半天，终于被打跑了！”

　　文曲星君激动地举着直播盘：“拍到了拍到了！有小妖在观外偷窥，被小李妹妹一掌轰飞！”

　　林渡看向李贞华。

　　她指尖那道金光已经彻底消散，但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脸色发白，嘴唇紧抿，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出手。

　　胡三娘第一个开口，声音沉沉的：“你这是什么法术？”

　　李贞华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　　李红菱立刻挡在她前面，张开手臂护着妹妹，声音发紧：“她是我妹妹，有什么事冲我来。”

　　胡三娘皱眉：“我不是要怪她，我只是问清楚。那小妖在外面转了一早上，鬼鬼祟祟的，谁看见了都烦。但她的法术，不像是普通散仙教的。”

　　文曲星君凑过来，盯着李贞华的指尖：“刚才那道光是……有点眼熟，好像是……”

　　灶神在旁边嘀咕：“天庭的路数。”

　　李贞华浑身一抖。

　　钱多多紧张起来：“天庭？她也是天庭的人？”

　　李贞华终于开口，声音小小的：“不是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　　李红菱紧紧握着她的手，转身看着众人，眼眶红了：“她是我妹妹，从小被散仙收养，那散仙教了她一些防身的法术。她从没用过，今天是第一次……那小妖在外面转了好久，她怕它闯进来，就……”

　　李贞华低下头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　　众人沉默。

　　哪吒挠挠头，把火尖枪收了：“哭什么哭，又没人说你是坏人。那小妖转了一早上，我也想轰它。”

　　李靖看了儿子一眼，也收了宝塔。

　　胡三娘眉头舒展了些，但还在看着李贞华。

　　林渡慢吞吞地走到李贞华面前。

　　李贞华抬起头，眼泪糊了一脸，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
　　林渡问：

　　“你用法术打人了吗？”

　　李贞华摇头。

　　林渡没再说话，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走了两步，停下，头也没回。

　　“念过规矩就行。”

　　众人愣住。

　　胡三娘最先反应过来，笑了：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　　她走到李贞华身边，蹲下，压低声音说：

　　“傻丫头，别哭了。那道门的规矩只禁咱们自己人动手，对外头的，想怎么打都行。你打的是外面那玩意儿，不算违规。”

　　李贞华抬起头，泪眼汪汪地看着她。

　　胡三娘拍拍她的脸，站起来，走了。

　　李红菱轻轻推了推妹妹：“快谢谢林道友。”

　　李贞华回过神，冲着林渡的背影喊：“谢谢林道友！”

　　林渡已经躺回椅子上，闭上眼。

　　躺椅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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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后。

　　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，讨论刚才的事。

　　小妖跑了，但谁都知道，那不是意外。

　　李靖沉声道：“天庭在试探。那小妖在外面转了一早上，是想摸清咱们的底细。”

　　哪吒皱眉：“它看见什么了？”

　　李靖看了一眼李贞华：“至少看见了，道观里有人会用天庭的法术。”

　　李贞华低下头。

　　文曲星君翻着直播盘的记录：“这小妖是从东边来的，气息很弱，能在外面转那么久没被发现，说明……”

　　灶神接话：“说明它不是来打架的，是来偷看的。”

　　钱多多挠挠头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胡三娘刚才说的那话……法术对外不算违规？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架个炮台，天天轰那些来偷看的？”

　　胡三娘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先把百宝袋里的炮掏出来再说。”

　　钱多多讪讪地缩回去。

　　众人又看向林渡。

　　林渡躺着，没睁眼。

　　胡三娘悠悠地说：“别问了，他要是知道，早说了。”

　　李贞华坐在姐姐旁边，一直低着头。

　　李红菱握着她的手，轻声说：“别怕，没事了。”

　　李贞华摇摇头，声音小小的：“我不是怕……我是后悔。我要是早点说我会法术，就不会让大家吓一跳了。”

　　李红菱摸摸她的头。

　　钱多多凑过来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小贞华，你那法术挺厉害的，改天教教我呗？”

　　李贞华抬头看他，眨眨眼：“你学不会。”

　　钱多多不服气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李贞华认真地说：“因为你不像坏人。”

　　钱多多愣了愣，没听懂。

　　众人笑出声。

　　胡三娘笑够了，看了一眼林渡，又看了一眼李贞华，若有所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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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傍晚。

　　天边的金云还在，比昨天更厚了，压得低低的。

　　众人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，各自回屋。

　　李贞华拉着姐姐的手，走在最后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她突然停下来，看着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密密麻麻的字，记录着每个人的故事。

　　她小声问姐姐：“姐姐，林道友为什么每次都说‘念过规矩就行’？”

　　李红菱想了想。

　　“因为他信规矩。”

　　李贞华歪着头：“信规矩？”

　　李红菱点头：“只要守规矩，就是自己人。他是这么想的。”

　　李贞华看着那块木牌，看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她笑了，拉着姐姐回屋。

　　东厢房里，林渡翻了个身。

　　窗外，金云还在，光芒透过窗纸，一闪一闪的。

　　他闭上眼。

　　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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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二十一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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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　　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　　【今日事件：小妖转了一早上】

　　【今日法术：李贞华出手】

　　【对外用法术不算违规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他咧嘴一笑，掏出直播盘，对着木牌“咔嚓”拍了一张。

　　发出去，配文：“今日道观动态，有妖在外转悠半天，被小李妹妹一掌轰飞。林道友特别标注：对外用法术不算违规！#道观日常”

　　他刚要抬脚，突然瞥见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，歪歪扭扭刻着：

　　【会法术的妹妹】

　　【明天加两个蛋】

　　【转了一早上的妖不加蛋也不给水喝】

　　【对外用法术的再加一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文曲星君愣了愣，挠头：“三个蛋了？明天她碗里装得下吗？”

　　他摇摇头，哼着跑调的小曲往茅房走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大家起床，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。

　　长长的名单最后写着：

　　【半夜不许挖墙脚】

　　【趴在墙头也不行】

　　【在外面转悠更不行】

　　【对外用法术可以】

　　【房东除外】

　　【天兵除外】

　　【文曲除外】

　　【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】

　　【新来的妹妹除外】

　　【讲故事的人除外】

　　【新来的三太子除外】

　　【新来的天王也除外】

　　【嘴硬的除外】

　　【画三太子的除外】

　　【记录者也除外】

　　【会法术的除外】

　　【对外用法术的除外】

　　【转了一早上的妖除外】

　　【但都得吃早饭】

　　【三太子今天有两个蛋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哪吒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黄澄澄的荷包蛋，愣住了。

　　李贞华也愣了：“三太子怎么有两个？”

　　文曲星君酸溜溜地说：“因为昨天他没蛋，今天补两个呗。”

　　哪吒看了李贞华一眼，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蛋拨过去一个。

　　李贞华眨眨眼：“给我？”

　　哪吒别过脸，闷闷地说：“太多了，吃不完。”

　　李贞华笑了，夹起蛋咬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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