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李贞华画哪吒,三太子气炸了
林渡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。
不是那种敞开了笑的大笑,是憋着气、怕人听见、忍得浑身发抖的那种笑——中间还夹着钱多多实在憋不住漏出来的“噗噗”声,像开水壶冒气儿。
他睁开眼,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天已经大亮。
披上外衣,推开门。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愣。
银杏树下,李贞华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根树枝,正埋头画着什么。钱多多蹲在她旁边,双手死死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,脸憋得通红。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,镜头对准地面,手抖得厉害,牙咬着下唇,咬得发白。灶神和土地从厨房探出两颗脑袋,两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。李红菱坐在台阶上,拿手挡着脸,肩膀也在抖。胡三娘靠在廊柱上,笑得眯起眼,浑身发颤。
哪吒站在一旁,脸黑得像锅底,拳头攥得咯嘣响。
李靖背对着众人,肩膀抖得像筛糠,但硬是没回头。
林渡走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李贞华的画。
地上画着一个少年,脚踩两只风火轮,手里攥着火尖枪,正被一道无形的墙弹飞——四脚朝天,眼珠子瞪得溜圆,嘴巴张成一个大洞,连头上的发髻都飞了出去。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:三太子。
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哪吒咬着牙吼:“李贞华!”
李贞华抬起头,眨巴眨巴眼:“怎么了?我画得不像吗?那天你不就是这样飞出去的?”
钱多多终于没憋住,“噗”的一声笑出来,笑得蹲都蹲不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哪吒脸更黑了,额头青筋直跳:“谁让你画这个的?!”
李贞华歪着脑袋,一脸无辜:“你那天自己说的啊,‘还没打就跑了真没意思’,我帮你记录一下英勇瞬间。”
文曲星君在旁边小声补刀:“经典镜头,值得载入史册……”
哪吒一把抢过树枝,三下两下把画划成一团乱麻。
李贞华也不恼,站起来拍拍手,笑嘻嘻地说:“没事,我记住了,回头画在纸上,让文曲印成话本,三界传阅。”
哪吒:“……”
文曲星君眼睛一亮,猛点头:“这个主意好!这个主意太好了!”
林渡慢吞吞地开口:
“早饭好了吗?”
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:“快了快了!今天蒸包子!”
钱多多眼睛一亮,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一溜烟跑向厨房。
哪吒狠狠瞪了李贞华一眼,也转身走了。
李贞华冲他背影吐了吐舌头,一回头,发现林渡正盯着自己看。她赶紧站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,眨巴着眼装乖巧。
林渡没说话,走到躺椅边,一屁股坐下,往后一靠。
李贞华凑过来,小声问:“林道友,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?”
林渡闭着眼。
“他先动的手?”
李贞华愣了一下,随即眉眼弯弯:“没有,他嘴动了。”
林渡没再说话。
身下的躺椅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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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。
太阳挂在天上,阳光泼下来,铺满整个院子。
钱多多蹲在角落里,把百宝袋翻了个底朝天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一坛酒,两包盐,三块腊肉……咦,这包啥时候塞进去的?”灶神和土地在厨房里忙活,锅碗瓢盆叮当响,香味一阵阵往外飘。文曲星君趴在石头上,笔尖刷刷刷地在本子上划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。李红菱靠在银杏树下,手里攥着那块玉牌,指腹在上面来回摩挲。李贞华挨着姐姐坐,脑袋枕在她肩上,眼睛半闭着,像只晒太阳的小猫。
哪吒和李靖坐在新房子门口,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,声音压得很低。
胡三娘依旧靠在廊柱上,眯着眼,阳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暖色。
林渡躺着,一动不动。
但胡三娘知道,他醒着。
她起身,走到他旁边,在躺椅边蹲下来。
林渡没睁眼。
胡三娘也不说话,就那么蹲着,拿手指绕着衣角画圈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开口:
“小道士,你说,那天道还会来吗?”
林渡没睁眼。
“会。”
胡三娘点点头,又问:“你怕吗?”
林渡沉默了两秒。
“怕有什么用?”
胡三娘笑了。
她侧过头,盯着他的脸,目光软软的。
“你这个人真奇怪。什么都不怕,什么都不在乎,可大家偏偏都围着你转。”
林渡没说话。
胡三娘继续说:“你知道文曲那本书里把你写成什么样了吗?‘躺卧云端,一念破天’——他念给我听的。”
林渡睁开眼,瞥了她一眼。
“太累。”
胡三娘愣了愣,笑得直不起腰,手撑着地才没歪倒。
“对对对,太累,你林大观主怎么能累呢。”
林渡又闭上眼。
胡三娘笑够了,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躺椅上的人纹丝不动。
但她看见,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,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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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天边冒出奇怪的云。
不是乌云,是金色的、一层一层堆起来的云,边缘泛着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涌动。
众人站在院子里,仰着头盯着天。
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,眉头拧成疙瘩:“信号断了,彻底断了,什么都收不到。”
李靖眯着眼看那片金云,沉声道:“天庭在集结力量。”
哪吒攥紧火尖枪:“又要来了?”
李靖点头:“快了。”
钱多多腿一软,声音发颤:“那、那怎么办?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林渡。
林渡站在门口,盯着那片金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“吃饭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文曲星君小声说:“可是……”
林渡头也没回。
“来了再说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跟在他身后,往厨房走。
灶神已经把包子端上桌,热气腾腾的,白面皮上还冒着油光。
是啊,来了再说。
饭总是要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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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。
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,院子里黑漆漆的。
众人各自回房,但谁也没睡着。
西厢房里,李贞华挨着姐姐,攥着她的手。
“姐姐,我有点怕。”
李红菱摸着她的头,一下一下的。
“不怕。”
李贞华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姐姐,你说,林道友真的不怕吗?”
李红菱想了想。
“他怕的,只是他不说。”
李贞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往姐姐怀里钻了钻。
西厢别院里,哪吒翻来覆去,床板嘎吱嘎吱响。
隔壁传来父亲的呼吸声,平稳,均匀。
他小声喊:“爹。”
李靖应了一声:“嗯?”
哪吒犹豫了一下,问:“你说,咱们能守住吗?”
李靖沉默了两秒。
“能。”
哪吒愣了愣:“为什么?”
李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沉沉的:“因为这儿是‘安全第一’。”
哪吒愣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他翻了个身,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东厢房里,林渡躺在黑暗中,睁着眼。
窗外,那片金云的光透过窗纸,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,一晃一晃的。
他静静地看着那片光。
很久之后,他翻了个身。
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轻得像是风吹过窗棂,又像是根本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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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十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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免费小剧场:
半夜。
文曲星君爬起来,蹑手蹑脚往茅房走。
路过银杏树下,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:
【今日事件:哪吒被画】
【今日天气:晴转金云】
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他咧嘴一笑,掏出直播盘,对着木牌“咔嚓”拍了一张。
发出去,配文:“房东日常记录,三太子黑历史正式载入史册。#道观日常”
他刚要抬脚,突然瞥见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,歪歪扭扭刻着:
【画三太子有功者】
【明天加蛋】
【记录者也有份】
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文曲星君眼睛一亮,差点蹦起来。
他哼着跑调的小曲,一蹦一跳往茅房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,大家起床,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。
胡三娘凑过去看,笑着摇头。
李贞华好奇地问姐姐:“写的什么?”
李红菱弯了弯嘴角,念给她听:
【半夜不许挖墙脚】
【房东除外】
【天兵除外】
【文曲除外】
【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】
【新来的妹妹除外】
【讲故事的人除外】
【新来的三太子除外】
【新来的天王也除外】
【嘴硬的除外】
【画三太子的除外】
【记录者也除外】
【但都得吃早饭】
【三太子今天没蛋】
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哪吒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空荡荡的,又抬头看了看李贞华碗里那两个黄澄澄的荷包蛋,沉默了。
李贞华冲他甜甜一笑,拿起筷子,咬了一口蛋。
哪吒默默低头,把勺子伸进粥里。
文曲星君美滋滋地咬了一口蛋,含糊不清地说:“三太子,别难过,形象可以再塑造。”
哪吒抬眼瞪他。
文曲星君赶紧埋头,专心对付碗里的蛋。
躺椅上,林渡一动不动。
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洒在他脸上,跳动着,暖洋洋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