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一阵惊呼吵醒的。

　　声音来自院子里，是李红菱的声音——不是害怕，更像是惊讶，还带着一点颤抖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　　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披上外衣，推开门。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。

　　银杏树下，李红菱站着，手里捧着一张纸，脸色发白。她身边站着胡三娘，眉头微皱。钱多多踮着脚尖凑过去看，文曲星君眼睛放光，手里已经拿起了笔。灶神和土地公公从厨房探出脑袋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。

　　钱多多看见他，立刻招手：“林道友！快来看！飞来一只纸鹤，是信！”

　　林渡看了一眼李红菱手里的纸。

　　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，落款处画着一只风火轮。

　　文曲星君兴奋地念出声：

　　“听说有人在找我？我现在在东海避风头。天道发疯，谁都别信。如果你真是我女儿，那我告诉你——我没女儿。如果你不是，那你是谁？”

　　念完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
　　文曲星君激动地一拍大腿：“有剧情了！这下有剧情了！”

　　胡三娘没理他，盯着李红菱：“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
　　李红菱低着头，不说话。她的手指捏着信纸，微微发抖。

　　钱多多挠头：“所以……小李姑娘不是哪吒的女儿？那她是谁？”

　　众人看向李红菱。

　　林渡走过去，从李红菱手里拿过那封信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然后他抬头，看着李红菱，慢吞吞地问：

　　“信上说‘如果’你是。那你到底是不是？”

　　李红菱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，没有怀疑，没有防备，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淡。
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最后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……我记不得以前的事。”

　　文曲星君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失忆？经典设定！”

　　胡三娘瞪了他一眼，他讪讪闭嘴。

　　钱多多赶紧打圆场：“哎呀，管她是谁呢，反正念过规矩就是自己人！林道友，你说对吧？”

　　林渡没说话，把信还给李红菱。

　　李红菱接过信，手指还在抖。

　　林渡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头也没回。

　　“早饭好了叫我。”

　　然后他回到躺椅上，躺下，闭上眼。

　　众人面面相觑。

　　胡三娘看了李红菱一眼，眼神复杂。她想起自己进门时也被识破伪装，当时林渡只是加了条“不许骗人”，再没多问。她突然有点明白李红菱的感受。

　　她走过去，在李红菱旁边坐下。

　　“我以前也骗过人，”胡三娘开口，声音淡淡的，“骗得还挺多。林道友定了规矩‘不许骗人’，我到现在都不敢犯。”

　　李红菱抬起头看她。

　　胡三娘继续说：“但他那句话——‘念过规矩就是自己人’——我知道他是认真的。所以……你也一样。”

　　她说完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，走了。

　　李红菱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
　　钱多多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小李姑娘，你别多想，林道友那意思是……他没赶你走。你看他连问都没多问，这就是信任！”

　　文曲星君在旁边点头：“对对对！林道友话少，但每一句都有深意！”

　　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，喊了一声：“粥好了！”

　　土地公公端着锅出来，开始摆碗。

　　院子里渐渐恢复了日常的热闹，但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些。

　　李红菱坐在台阶上，喝着粥，眼睛却一直往东厢房的方向看。

　　她想起林渡刚才的眼神，想起胡三娘的话，想起钱多多的打圆场。

　　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牌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　　不管她是谁，至少在这里，她可以被接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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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后。

　　李红菱坐在银杏树下发呆。

　　文曲星君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小李姑娘，你那些记不得的事，是不是很……那个？”

　　李红菱看了他一眼：“哪个？”

　　“就是……很有故事感？”文曲星君眼睛亮亮的，“我不是八卦！我是写书的！需要素材！当然，林道友说了不能写狗血，我会写成温馨治愈！”

　　李红菱听罢，一时没忍住，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
　　文曲星君见状，胆子大了些：“那你有没有什么线索？比如一块玉牌？一个名字？一个模糊的记忆？”

　　李红菱愣了一下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袖子。

　　文曲星君眼尖，立刻看到：“真的有？能不能给我看看？我保证不乱写！”

　　李红菱犹豫了一下，掏出那块玉牌。

　　文曲星君接过，仔细端详：“李贞英……这是你的名字？”

　　李红菱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记得……每次看到它，心里就疼。”

　　文曲星君若有所思，掏出直播盘扫了一下，然后瞪大眼睛：“这个玉牌有很古老的灵气波动，而且……它好像连接着另一个地方。”

　　李红菱心跳加速：“哪里？”

　　文曲星君摇头：“追踪不到，但信号越来越近了。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‘姐姐’信号。”

　　李红菱攥紧玉牌，手心出汗。

　　傍晚。

　　李红菱坐在新房子门口，看着天边的晚霞，心里既期待又害怕。

　　胡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　　“别怕，”胡三娘说，“不管来的是什么，这儿的人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
　　李红菱转头看她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
　　胡三娘笑了一下：“因为我也骗过人，我知道被接纳的感觉。”

　　李红菱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　　晚上。

　　李红菱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　　她又在心里默念今天的事——哪吒的信，众人的反应，胡三娘的话，林渡的眼神，文曲星君的发现。

　　她发现，这些都能记住。

　　用心记住的，都能记住。

　　她摸了摸玉牌。

　　“贞英……”

　　她轻轻念了一声。

　　那个声音又来了，这一次更清晰：

　　“姐姐……我来了……”

　　李红菱猛地坐起来，看向窗外。

　　月光下，银杏树的叶子轻轻摇着。

　　什么都没有。

　　但她的心跳，快得像要跳出胸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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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第八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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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免费小剧场：

　　半夜。

　　文曲星君爬起来，想去茅房。

　　路过银杏树下，他想起白天那块玉牌，心里痒痒的。

　　“他们都挖过……”他小声嘀咕，“我也挖挖看？不对，我已经挖过了……”

　　他正犹豫，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　　文曲星君吓得差点叫出来，猛地回头。

　　林渡站在他身后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文曲星君结巴了。

　　林渡没说话，从怀里掏出块木牌，插进土里。

　　木牌上写着：

　　【偷挖者，罚写十篇甜文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　　文曲星君愣住了。

　　林渡指了指东边。

　　“茅房在那边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头也没回。

　　“还有，今天的事，不准写得太狗血。”

　　文曲星君张了张嘴，林渡已经进了东厢房。

　　他低头看着那块木牌，又看了看自己刚摸过的地方。

　　然后他笑了。

　　“不狗血……行，我写温馨治愈……对了，那个玉牌的线索，我能不能写进去？应该不算狗血吧？”

　　他哼着小曲，去茅房了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大家起床，发现银杏树下又多了一块新木牌。

　　胡三娘凑过去看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
　　李红菱好奇地问：“写的什么？”

　　胡三娘念给他听：

　　【半夜不许挖墙脚】

　　【写书的除外】

　　【但必须写甜文】

　　【——林渡亲笔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