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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AI做噩梦:第十七次格式化

  林渡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。

  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闷在被子里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,从西厢房的方向传来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。

  他睁开眼,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。

  天还没亮,窗外黑漆漆的,连月亮都躲进云层里去了。只有夜风偶尔掀起窗纸,发出细微的啪嗒声。

  哭声还在继续。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,而是压着嗓子的、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抽噎,一下一下,像细针扎在耳膜上。

  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闭上眼。

  但那哭声穿透力太强,隔着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钱多多的呼噜声都没能盖住它。

  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窗户。

  还是睡不着。

  他睁开眼,盯着屋顶那个漏风的窟窿。月光从那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斑。

  哭声又变了调,从抽噎变成小小的抽泣,像是梦里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。

  他叹了口气。

  坐起来,披上外衣,推开门。

  院子里静悄悄的。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西厢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——不是油灯,是某种淡淡的白光,一闪一闪的,像呼吸的节奏。

  他走过去,在窗外站了一会儿。

  哭声停了,换成急促的喘息声,像是刚从噩梦中挣扎着浮出水面。

  他抬起手,想敲门。手悬在半空,顿了顿,又放下了。

  他想起她刚来那天,进门时身上那一道微弱的光。想起胡三娘说她“眼睛眨都不眨”。想起她那块刻着“李贞英”的玉牌。

  她身上有太多秘密。

  但他不想问。

  问了,就得听。听了,就得管。管了,就麻烦了。

  他站了两秒,转身往回走。

  走了两步,停下,头也没回。

  “醒了就出来喝碗热水。”

  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  他回了东厢房,点亮油灯。昏黄的光晕散开,照出简陋的摆设——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物。

  他提起水壶,倒了两碗热水。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的脸。

  西厢房的门开了。

  李红菱披着外衣走出来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想要不要过去。风吹起她的衣角,她打了个哆嗦,最终还是慢慢走向东厢房。

  她走到门口,看见林渡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两碗热水。他没抬头,只是把其中一个碗往对面推了推。

 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,然后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  双手捧起碗,掌心贴上温热的碗壁,指尖慢慢回暖。她没说话。

  林渡也没说话。

  两人就这么坐着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水在碗里轻轻晃动。

 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
  过了很久,李红菱轻声开口。

  “我梦见……有人把我关在一个白色的地方,到处是光。不是阳光,是一种冷冷的、没有温度的白光,四面八方都是,晃得睁不开眼。”

  她的声音有点抖,手指紧紧攥着碗。

  “好多声音在说话,一遍一遍的,没有感情,就像……就像念程序。说‘第十七次格式化开始’,说‘清除情感残留’,说‘恢复出厂设置’……”

  林渡端着碗,慢慢喝着水,没有打断她。

  李红菱继续说:“我拼命想跑,但跑不动。脚下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,迈不开步。那些光越来越近,把我包围起来,然后我就看见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。

  “我看见很多个我。一模一样的我。她们一个一个被那些光吞掉,消失之前都看着我,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她们的眼神……好像在问我为什么还活着,为什么她们都死了,只有我还在。”

  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
  林渡放下碗,看着她。

 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。但平静里,好像多了一点什么。

  “醒了就好。”

  李红菱愣了一下,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
  还是那样平静。

  但那双眼睛里,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也没有好奇。只有一种……平淡的笃定。好像做噩梦这件事,就和下雨、刮风一样正常。

  她忽然觉得,那些恐惧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
  ---

  天亮后,院子里照常热闹起来。

  钱多多蹲在银杏树下,把百宝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,一样一样清点。嘴里念念有词:“一坛酒,两包盐,三块腊肉……咦,这包什么时候放的?”

  灶神和土地在厨房争执今天做什么早饭。灶神说喝粥养胃,土地说吃面顶饱,两人吵得不可开交,最后决定——猜拳,输的听赢的。

  灶神出了剪刀,土地出了布。

  灶神得意洋洋:“喝粥!”

  土地嘟囔着开始淘米。

  文曲星君趴在石头上奋笔疾书,写着新的话本章节,时不时抬头看天,又低头刷刷刷写几笔。

  胡三娘靠在廊柱上晒太阳,眯着眼,慵懒得像一只真正的狐狸。

  李红菱坐在台阶上,脸色有点苍白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。她手里攥着那块玉牌,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:李贞英。

  身边总有人经过时放慢脚步。钱多多清点完东西,特意绕过来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文曲星君写了几笔,抬头看她,又低头继续写,但明显心不在焉。

  胡三娘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递给她一个橘子。

  “昨晚没睡好?”

  李红菱接过橘子,点点头。

  胡三娘没追问,只是把橘子剥开,递给她一瓣,自己也吃了一瓣。

  “我以前做噩梦的时候,就一个人坐着看月亮。看久了,就觉得那点破事也没啥。”她嚼着橘子,声音懒懒的,“月亮它又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,它只管自己亮着。你看它,它也不理你。看着看着,就觉得自己的事,也没那么大。”

  李红菱看着她。

  胡三娘笑了笑,站起来,拍拍衣服,走了。

  文曲星君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小李姑娘,你昨晚是不是……那个了?”

  李红菱茫然:“哪个?”

  “就是……做噩梦?”文曲星君眼睛亮亮的,像发现了新大陆,“梦到什么了?能说说吗?我保证不写狗血!”

  李红菱犹豫了一下,简单说了几句。

  文曲星君听完,若有所思,掏出直播盘捣鼓了一阵,然后脸色变了。

  “奇怪……”

  李红菱紧张起来:“怎么了?”

  文曲星君指着直播盘上的一个光点:“这个信号……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‘姐姐’信号。它昨晚突然靠近了一大截,现在离这里……可能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了。”

  李红菱心跳加速,手心出汗:“能追踪到具体位置吗?”

  文曲星君摇头:“不行,被什么力量干扰了。但可以肯定,它一直在移动,而且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。”

  他看着她,难得正经地说:“不管来的是什么,你记住,这儿的人都站你这边。”

  李红菱攥紧手里的橘子,点点头。

  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。

  她低头看着玉牌。那三个字在阳光下隐隐发光。她轻轻念了一声:“李贞英……”

  还是想不起来是谁。

  但那个小女孩的身影,越来越清晰了。

  ---

  傍晚。

  李红菱坐在新房子门口,看着天边越来越红的晚霞。

  林渡从旁边走过,手里端着碗粥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不着急任何事。走到她旁边,他停了一下。

  “明天粥里加点糖。”

  声音还是那样慢吞吞的,像是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事。

  李红菱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
  林渡已经走了。

  他走到躺椅边,坐下,开始喝粥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,像很享受的样子。

  李红菱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昨晚那碗甜甜的水。

 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  ---

  晚上。

  李红菱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玉牌,盯着天花板。

  隔壁传来钱多多的呼噜声,文曲星君翻身的动静,还有胡三娘均匀的呼吸。

  她在心里默念:不管你是谁,我等你。

  窗外,月亮很圆。

  那个声音没有来。

  但她知道,它越来越近了。

  她闭上眼,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。这一次,小女孩离她很近,近到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泪痕,近到可以听见她的呼吸。

  小女孩张嘴,喊了一声——

  “姐姐。”

  李红菱猛地睁开眼,坐起来。

 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。

  窗外,月光如水。

  她低头看手里的玉牌。

  那块玉牌,正在微微发热。

  远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

  这一次,很近,很近。

  近到她几乎能听见脚步声。

  ---

  【第九章完】

  ---

  免费小剧场:

  半夜。

  文曲星君爬起来,想去茅房。

  路过银杏树下,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。

  木牌上又添了一行新字:

  【今日噩梦】

  【已处理】

  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  他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
  掏出直播盘,对着木牌拍了一张。

  发出去,配文:“房东深夜营业,处理噩梦一次。#道观日常”

  他刚要抬脚,突然想起什么,又看了一眼木牌旁边。

  还好,这次没有新木牌。

  他松了口气,哼着跑调的小曲,往茅房走去。

  第二天早上,大家起床,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多了一行。

  胡三娘凑过去看,笑着摇头。

  李红菱好奇地问:“写的什么?”

  胡三娘念给她听:

  【半夜不许挖墙脚】

  【房东除外】

  【做噩梦的除外】

  【但天亮要记得吃早饭】

  【——林渡亲笔】

 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,喊了一声:“开饭了!”

  众人围坐在一起,端起碗,吸溜吸溜地喝着粥。

  李红菱端着碗,喝了一口。

  粥里加了糖,甜甜的。

  她愣了一下,看向林渡。

  林渡躺在椅子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
  但她知道,他醒着。

  她低头,又喝了一口。

  甜味在舌尖化开,一直暖到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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