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醒在毕业时
“陈默!你丫梦见吃猪蹄了?口水都流床单上了!快起来!”
耳边像炸了个闷雷,震得脑仁儿生疼。陈默猛地翻身坐起,整个人像从万米深海里刚被捞上来,浑身湿透,肺部火辣辣地疼,大口捯气。
入眼的是那块熟悉的、贴着半张钢铁侠贴纸的破木头床板。上铺的床架子晃悠着,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墙角那儿还有他大二时用圆珠笔刻的一行字:“陈默的床,狗坐必挂。”
他傻了,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,触感是粗糙的棉布,不是冰冷的瓷砖。
“今儿毕业典礼!你再不起,我就替你上台领证去了,顺便帮你把林萱那份也领了!”
陈默僵硬地转过头。是张伟。那个前世因为跨境电商失败、欠了一屁股债消失在朋友圈里的张伟。现在的张伟,穿着件被汗打湿的文化衫,活生生地站在面前,鼻子尖上那颗嚣张的青春痘甚至还在冒着油光。
陈默没理他,他像发疯一样盯着自己的手。没老茧,没那些洗不掉的黑色油腻,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红色。
他一把抓过枕头边的手机。
白色的国产机,小米5。
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:2016年6月20日。
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,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他顾不上穿鞋,赤脚冲进公用洗手台。镜子里那张脸,皮肤紧致,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蛮劲儿。
他对着镜子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断了线,混合着自来水打在洗手池里。
聚餐的时候,学校门外的“老四川”菜馆里,风扇呼啸。李磊开了瓶啤酒,问:“陈默,你真定好回老家了?你爸不是说在那边给你找了个事业编?”
按照前世的剧本,陈默会点头,然后在那座小县城里耗尽他最后的一点志气。
但这一回,陈默放下筷子,把那块流油的红烧肉狠狠咽下去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:“不回去了,我去燕京。”
“你疯了?燕京那地儿,房租能把你皮给剥了!你那点实习工资够干啥?”张伟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了。
陈默没解释,他只是死死攥着裤兜里那张刚买的火车票。那是一张去往涿州的46块钱硬座票,是他刚才趁着洗脸的功夫,在购票APP上抢到的最后一张。
当晚,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。陈默失眠了,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盯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。
沙的一声。
极轻极细,像是有什么薄片滑过了地面。
陈默敏锐地翻身下床。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宿舍门缝底下滑进来一张纸。
白色的A4纸。
他捡起来,上面只有四个打印出来的宋体大字,整齐得让人发毛:
“别去涿州。”
陈默盯着这四个字,后背一阵阵冒冷气。他买票的事儿除了他自己,谁也没告诉。这个节点,谁会给他递这种东西?重生回来的,难道不止他一个?
他把纸团揉碎了扔进垃圾桶,迟疑了两秒,又弯腰把它捡了回来,死死塞进双肩包的夹层里。
“老子连死都死过一回了,还怕你一张纸?”他咬着牙,盯着天花板,直到天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