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晃荡着，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、臭袜子和旱烟混合的怪味。陈默靠在坚硬的靠背上，闭着眼，脑子里全是前世那则轰动全国的“拆迁奇闻”。

　　那是2023年的一个深夜，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刷新闻。

　　头条写着：《涿州老城区拆迁，意外发现张大千真迹，价值八千万！》

　　新闻里说，那房子是个孤寡老太太的，两万块钱卖给了一个收废品的。结果拆迁动工那天，挖掘机一铲子下去，从夹墙里带出一个黑木匣子。收废品的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抢，最后画卷展开，震惊了整个古玩界。

　　当时陈默看着新闻，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。他特意去查了那个地址：涿州老城区，永安路42号，302室。因为那个日期，刚好是他毕业后回老家的第三天。

　　现在，他真的站在这栋楼前了。

　　老城区破败得很有节奏感，碎裂的水泥路缝里钻出半人高的野草，风一吹，发出一阵沙沙声，像是在窃窃私语。陈默站在永安路42号的单元门口，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楼梯扶手上的锈迹一碰就掉渣，空气里有一股积年的酸臭味。

　　开门的老太太摇着蒲扇，眼神毒辣地打量他，像是在估量这头肥羊的成色。

　　“两万，少一个子儿都不卖。这房子虽然破，但以后肯定拆迁，你买了不亏。”

　　陈默手心里全是冷汗，他不是心疼钱，是怕这事儿出变数。他记得新闻里说，这老太太这几天急着卖房去给儿子还赌债。

　　“阿姨，这墙皮都脱了，你看这水管，堵得严实。一万八，我这是全款，不磨叽。”

　　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两分钟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看你是个学生样，成交。”

　　签完合同，送走老太太，陈默反锁上门，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门板上。他两万三的存款，除去买房的一万八和路费，兜里只剩下不到五千块，那是他全部的命根子。

　　他直奔卧室，死死盯着那面贴满旧报纸的墙。报纸已经发脆了，边缘卷起来，像是一张张干枯的脸。他凭着记忆里的配图，手指在离地三十厘米、靠近窗台的暗格处死命抠挖。

　　指甲盖里塞满了粉尘，甚至磨出了血迹。

　　“在这儿……”

　　一块略显松动的红砖被他费力地抽了出来。

　　后面是个漆黑的洞眼。一个发黑、带着霉斑的木头匣子静静躺在里面。

　　画轴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抖开。

　　重峦叠嶂，笔触苍劲，那种跨越时空的墨香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。落款四个字：张大千。

　　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，耳鸣声震天。

　　砰砰砰！

　　沉重的砸门声突如其来，像重锤砸在陈默的心口。

　　他心脏几乎停跳，迅速把画塞进双肩包。越急越乱，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，他用力一拽，“滋啦”一声，手背被金属拉链划出一道血口子，但他顾不上疼。

　　开门的一瞬间，陈默对上了一张阴沉的脸。

　　三个男人。领头的穿一身黑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眼白带血的眼睛，阴鸷得像条刚苏醒的毒蛇。

　　“你是新房主？”

　　对方越过陈默的肩膀，死死盯着他胸前的那个背包，嘴角微微上挑，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。

　　“包里装的什么？看着挺压秤，方便打开看看吗？”

　　“几本破小说，搬家带的。”陈默死死攥着背包带子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。他的腿在抖，但他强迫自己站直，目光直视对方。

　　黑西装男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，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生剥了。最后，他伸出手，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。那手劲儿大得吓人，陈默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。

　　“那行，改天请你喝茶。”

　　皮鞋踩在老旧水泥阶上的声音渐渐远去，咔、咔、咔，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。

　　陈默靠在门板上，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，被风一吹，凉得刺骨。

　　他脑子里嗡的一声，突然反应过来：那个男人，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叫什么。

　　对方，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，甚至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。

　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里的画。这八千万，烫手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