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区比老城区热闹得多。
这里聚集着曙光城最多的商铺和工坊，从早到晚人流不断。铁匠铺的叮当声、木工坊的锯木声、杂货店的讨价还价声，混合成一首嘈杂但充满生机的交响曲。
秋夜和寒妹子穿过人群，找到了时老说的那家杂货店。
店面不大，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，写着“老陈杂货”四个字。门口摆着几筐蔬菜和水果，看起来和普通的杂货店没什么两样。
两人推门进去。
店里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气味——干菜、香料、煤油、还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。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，从日用百货到冒险装备，应有尽有。
柜台后面，坐着一个老人。
他大约六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了皱纹，但眼睛很亮——那种亮和时老很像，是见过太多世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拿着一杆烟枪，正慢悠悠地抽着。
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。
目光落在寒妹子身上，停了一秒，然后移到她手里的怀表碎片上。
“时老介绍来的？”他问，声音沙哑但清晰。
寒妹子点头。
老陈把烟枪放下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把门关上，然后挂上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两人穿过货架，来到店后面的一间小屋。
小屋不大，只有十几平米，但收拾得很整齐。靠墙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。墙上挂着一张曙光城的详细地图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。
老陈示意两人坐下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，开始泡茶。
“时老那老东西还活着呢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。
寒妹子点头。
老陈笑了。
“活着就好。他这个人，命硬得很。”
他把泡好的茶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说吧，找我什么事？”
寒妹子深吸一口气，把从照相馆出来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包括寒霜的意识碎片，包括寒霜的请求，包括需要找到寂夜。
老陈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寒霜那丫头……”他摇摇头，“当初在公司的时候，我就见过她。那会儿她才十几岁，被关在实验室里做各种测试。别的孩子都麻木了，只有她，还会笑。”
他看着寒妹子。
“你和她真的很像。但又不一样。”
寒妹子问：“您认识她？”
老陈点头。
“我是她的测试员之一。负责记录她的数据，观察她的反应。那时候我就知道，这丫头活不长的。不是身体活不长，是心活不长。”
他喝了一口茶，目光变得遥远。
“她太善良了。在这个世界里，善良的人活不长。”
寒妹子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碎片。
那块碎片还在发光，温暖而柔和。
老陈继续说：“你们想找寂夜，对吧？”
秋夜点头。
老陈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。
“他最后一次出现，是在这里——量子深渊第三层，一个叫‘回声谷’的地方。”
秋夜看着那个位置。那是在地图的最边缘，标注着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。
“那里很危险？”
“危险？”老陈笑了，笑得很苦涩，“那里是整个量子深渊最危险的地方。进去的人，十个能出来三个就算幸运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寂夜在那里留下了‘回声’。”
“回声？”寒妹子问。
老陈解释道：“那是他力量过载后产生的残留现象。他走过的地方，会留下他的意识碎片。那些碎片会不断重复他当时的情绪——愤怒、绝望、悲伤。进入那个区域的人，会被那些情绪影响，轻则精神错乱，重则当场发疯。”
他看向寒妹子。
“你手里有寒霜的碎片，也许能抵抗那些情绪。但也只是也许。”
寒妹子握紧碎片。
“我不怕。”
老陈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但你得想清楚——就算找到他，你怎么带他回来？他已经疯了三年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。”
寒妹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寒霜说，让我告诉他，她不怪他。”
老陈愣住了。
他盯着寒妹子手里的碎片，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那丫头……真的这么说的？”
寒妹子点头。
老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欣慰，有悲伤，也有一丝释然。
“行吧。”他站起来，“既然那丫头都这么说了，我老头子也不拦着。”
他走到柜子前，打开一个抽屉，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，递给寒妹子。
“这是当年公司用的‘定位器’。可以追踪平行世界的能量波动。寂夜身上有寒霜的碎片残留，这东西能感应到。”
寒妹子接过盒子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装置，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，中心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水晶。水晶正在微微发光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使用方法很简单。”老陈说，“按住水晶，想着你要找的人，它就会显示方向。”
寒妹子按他的指示做。
她按住水晶，闭上眼睛，心里想着寂夜。
水晶的光芒开始变化——从淡蓝色变成了暗红色，然后开始闪烁，指向东北方向。
“有反应！”寒妹子惊喜。
老陈凑过来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“没错，那个方向确实是量子深渊。说明他还活着。”
他回到座位上，重新点起烟枪。
“但你们别高兴太早。量子深渊不是想进就能进的。需要通行证。”
“通行证？”
老陈点头。
“佣兵工会的‘深渊探索许可证’。只有完成特定任务的小队才能拿到。而且名额有限，一个月才发放一次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下次发放，是十天后。你们得抓紧时间报名。”
秋夜和寒妹子对视一眼。
十天。
时间紧迫，但至少有了方向。
离开杂货店时，太阳已经偏西。
两人走在回守夜人总部的路上，各怀心事。
寒妹子一直看着手里的定位器。那上面的红色光点还在闪烁，指向东北方向——那是量子深渊的方向，也是寂夜所在的方向。
“秋夜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秋夜转头看她。
寒妹子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“如果真的找到寂夜，如果他已经疯得认不出任何人……我该怎么办？”
秋夜想了想，说。
“那就让他想起。”
“怎么想起？”
秋夜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告诉他寒霜的事。告诉他寒霜不怪他。告诉他还有人等他回来。”
寒妹子低下头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这些都没用呢？”
秋夜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就陪着他。就像你陪着我一样。”
寒妹子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，把整个人都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。那双眼睛很亮，很坚定，像是两颗永不熄灭的星星。
她突然想起寒霜最后那句话：
“好好活着。替他活着。替我们活着。”
她握紧秋夜的手。
“好。”
两人继续向前走。
走出几步，寒妹子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秋夜。”
“嗯？”
“寒霜刚才……又说话了。”
秋夜转身看她。
寒妹子闭上眼睛，感受着碎片传来的信息。
“她说……佣兵工会里，有人能帮我们找到寂夜。一个叫‘老鬼’的人。”
“老鬼？”
寒妹子点头。
“他是当年寂夜的队友。后来失踪了。寒霜说，他就在曙光城，躲在佣兵工会里。”
秋夜皱眉。
一个失踪的队友，躲在佣兵工会里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寒妹子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要找他吗？”
秋夜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先回去和大家商量。明天去工会打听。”
寒妹子点头。
两人加快脚步，向守夜人总部走去。
身后，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。
夜幕即将降临。
但寒妹子的心里，第一次有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