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暗室后，时老没有送他们出去，而是回到工作台前坐下。

　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慢慢喝了一口，然后抬头看向秋夜和寒妹子。

　　“不急走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些事，你们需要知道。”

　　寒妹子抱着两本相册，和秋夜对视一眼，又坐回原来的位置。

　　时老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墙上那些巨大的照片上。

　　“你们知道，为什么源神科技要研究平行世界吗？”

　　秋夜想了想，说：“为了能量？”

　　“那是后来的事。”时老摇头，“最开始的目的，更简单，也更疯狂——为了永生。”

　　寒妹子心头一紧。

　　时老继续说：“公司的高层发现，这个世界的生命是有极限的。无论多强的人，最终都会衰老、死亡。但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。他们想知道，既然有平行世界，那平行世界里会不会也有另一个自己？如果能把那个自己的意识转移过来，是不是就能永远活下去？”

　　“结果呢？”秋夜问。

　　时老笑了，笑得很苦涩。

　　“结果他们发现，两个相同的存在不能共存。每次尝试转移意识，都会导致两个世界的自己同时崩溃。他们死了很多人，却什么都没得到。”

　　他站起来，走到一面墙前，指着其中一张巨大的照片。

　　那张照片上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置，装置中央悬浮着一颗发光的水晶。水晶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，每一个光点都在跳动，像是在呼吸。

　　“这就是平行世界连接装置的原型。”时老说，“我叫它‘世界之眼’。”

　　秋夜盯着那张照片，脑海中闪过在世界树见过的画面——那扇巨大的门，那些涌动的能量。

　　“世界树的那扇门……”

　　时老点头。

　　“那是缩小版。真正的世界之眼，在公司总部的地下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遥远。

　　“三十年前，我们启动了第一次正式实验。成功了，也失败了。”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寒妹子问。

　　时老看向她。

　　“我们成功连接了平行世界。但我们看到的，不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，而是另一个世界的……毁灭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
　　“那个世界正在崩解。天空裂开，大地塌陷，无数人在哀嚎中死去。我们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，是一个女孩站在废墟中，抬头看着我们。她的脸——”

　　他看向寒妹子。

　　“和你一模一样。”

　　寒妹子的手猛地握紧。

　　时老继续说：“那个女孩开口了。她说，‘救救我们。’然后画面就断了。从那以后，我们每次连接，看到的都是不同世界的毁灭。有的正在发生，有的已经结束。无一例外。”

　　他回到工作台前，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却没有喝。

　　“后来我们才知道，平行世界不是独立存在的。它们像一张网，每一个世界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。当一个世界毁灭，它会影响周围的世界，引发连锁反应。数据灾难，就是这种连锁反应的开始。”

　　秋夜的心沉了下去。

　　“这个世界……也会毁灭？”

　　时老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会。”他说，“但时间不确定。可能是一百年，可能是一年，也可能是明天。”

　　大厅陷入死寂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寒妹子开口了。

　　“寒霜的世界……就是那个正在毁灭的？”

　　时老点头。

　　“她所在的世界，是受影响最严重的之一。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比我们快，按照我们的计算，它最多还能存在三年。”

　　三年。

　　寒妹子的手握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握紧。

　　“所以她才……”

　　“她在求救。”时老说，“通过一切可能的方式。她利用双子实验残留的共鸣，试图联系你。她把自己的意识碎片送进你的梦境，让你感受到她的绝望。她甚至——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“她甚至试图召唤寂夜。”

　　寒妹子心头一震。

　　“寂夜……去过她的世界？”

　　时老点头。

　　“去过。那是两年前的事。寂夜用某种方法强行打开了世界之门，进入了寒霜的世界。他在那里待了三个月，然后回来了。”

　　“他救了她吗？”

　　时老摇头。

　　“没有。他没能救她。但他也没有空手而归。”

　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水晶碎片。

　　“这是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。寒霜的意识碎片。”

　　寒妹子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
　　时老把盒子推到她面前。

　　“她说，如果有一天，另一个自己来找她，就把这个交给她。”

　　寒妹子颤抖着伸出手，轻轻触碰那块碎片。

　　就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——

　　眼前突然一黑。

　　然后，她看到了。

　　一片废墟。

　　曾经的城市，只剩下断壁残垣。高楼倒塌，街道碎裂，到处是燃烧的火焰和弥漫的浓烟。天空是暗红色的，云层像凝固的血块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一个女孩站在废墟中央。

　　她穿着破旧的衣服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。她抬头看着天空，嘴唇微微张开，无声地重复着什么。

　　寒妹子想走近，但身体动不了。

　　她只能看着。

　　那个女孩——寒霜——突然转过头，看向她。

　　那双眼睛里，有绝望，有悲伤，还有一丝……惊喜？

　　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寒霜说，声音轻得像风。

　　寒妹子想开口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
　　寒霜笑了。

　　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——温柔，温暖，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
　　“别说话。”寒霜说，“时间不多。听我说。”

　　她走近几步，站在寒妹子面前。

　　“这个世界快死了。我也快死了。但我不怕死，我怕的是——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眼眶红了。

　　“我怕他变成怪物。”

　　寒妹子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
　　寂夜。

　　寒霜继续说：“他为了救我，做了很多错事。他杀了很多人，毁了很多东西。他说只要找到办法，就能让我活下来。但他不知道，我想要的不是活下来，是让他停下来。”

　　她伸出手，轻轻触碰寒妹子的脸。

　　那触感是真实的——温暖，柔软，像真的手。

　　“帮我。”寒霜说，“让他停下来。告诉他，我不怪他。告诉他，我一直爱他。”

　　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
　　“还有——”

　　她看着寒妹子，眼神里满是温柔。

　　“好好活着。替他活着。替我们活着。”

　　她的身影消散了。

　　寒妹子伸手去抓，却抓了个空。

　　然后，她回到了时老的工作室。

　　秋夜扶着她的肩膀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　　“寒妹？寒妹！”

　　寒妹子回过神来，大口喘气。

　　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暗红色碎片。那块碎片正在发光，微弱但温暖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
　　“她……”寒妹子的声音发颤，“她让我帮她。”

　　秋夜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抱住她。

　　寒妹子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
　　时老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他开口了。

　　“寒霜的意识碎片，现在在你手里。这意味着，你和她之间建立了连接。你可以随时感受到她的情绪，她的痛苦，她的希望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“但这也意味着，她所在世界的崩解，也会影响到你。如果那个世界毁灭，你也会受到重创。”

　　寒妹子抬起头。

　　“我不怕。”

　　时老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我知道你不怕。但你要记住——救她，不是冲进那个世界，把她带出来那么简单。你需要找到寂夜。只有他，知道打开世界之门的方法。”

　　秋夜问：“寂夜现在在哪？”

　　时老摇头。

　　“没人知道。他最后一次出现，是在量子深渊边缘。之后就消失了。”

　　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照片，递给秋夜。

　　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，拍的是一个人影站在深渊边缘，背对着镜头。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，身形高大，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芒中——那是平行世界能量过载的标志。

　　“这是他消失前，最后留下的影像。”

　　秋夜盯着那张照片，久久不语。

　　寒妹子握紧手里的碎片，深吸一口气。

　　“佣兵工会。”她说，“你之前说，佣兵工会里有人知道平行世界的事？”

　　时老点头。

　　“有。而且不止一个。当年源神科技倒闭后，很多研究员流落到曙光城，加入了佣兵工会。他们隐藏身份，低调生活，但知道很多内幕。”

　　他写下一个地址，递给寒妹子。

　　“城东区，铁匠铺旁边有一家杂货店。店主叫老陈，以前是我的助手。他可以帮你们联系上那些‘知情者’。”

　　寒妹子接过地址，小心收好。

　　时老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　　外面的阳光透过木板缝隙，洒进几道细细的光线。

　　“你们该走了。”他说，“天亮了很久了。”

　　秋夜和寒妹子站起来，向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
　　“谢谢您。”秋夜说。

　　时老摆摆手。

　　“去吧。记住——走自己的路，才能救想救的人。”

　　两人转身离开。

　　走到门口时，寒妹子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时老。

　　“您……为什么帮我们？”

　　时老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
　　“因为林远说的那句话——‘有些人，值得你穿越世界去守护。’”

　　他笑了。

　　那笑容很淡，但很温暖。

　　“我守护不了任何人。但你们可以。”

　　寒妹子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然后转身，离开了照相馆。

　　走出照相馆时，阳光刺眼。

　　寒妹子眯起眼睛，看着头顶的蓝天。

　　那天空蓝得纯粹，蓝得干净，和刚才幻象中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完全不同。

　　秋夜站在她身边，轻声问。

　　“还好吗？”

　　寒妹子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手里的碎片。

　　“还好。”

　　她转头看向秋夜。

　　“去找老陈？”

　　秋夜点头。

　　两人向城东区走去。

　　身后，时光照相馆的门缓缓关上。

　　那些常青藤又开始蠕动，重新爬满门板。

　　一切恢复如初，仿佛没有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