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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今夜,不收客

  夜雨潇潇。

  朱洪足尖在屋檐的瓦片间轻点,整个人如夜鸟般穿行于蒙蒙雨幕之中,起落间悄无声息。

  不过盏茶工夫。

  他便已穿过小半座金阳城,落在了一座三层楼阁的飞檐之上,俯视着泊在河面上的那艘白龙画舫。

  “白天的事你听说没……”

  守在门口的好几个汉子,正百无聊赖地缩在檐下,有一搭没一搭闲聊。

  “听说又是那姓朱的捕役。”

  说话的是名矮胖汉子,他抱着膀子打了个哈欠,“真够晦气的。”

  “嘘!”

  身边人连忙捂住他的嘴,压低声道:“疯了?乱嚼舌根招来那煞星有你哭的。”

  矮胖汉子挣开他,不以为然道:“他怎么听的见,再说,马掌事不是去梅园请堂主了么?”他撇了撇嘴,嗤笑道:

  “待堂主回来。

  那姓朱的便是三头六臂,也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他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闪过。

  “有,有情况!”

  通他那么一喊,众人纷纷顺他手指的方向瞧去,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
  雨中,一道人影正沿着河岸飞掠。

  那身影极快,起落之间足不沾地,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朵。

  “是……

  白日里那人?”

  有人眼尖,瞄到了那柄腰间黑刀,赶忙大喊道:“快,快去禀报!”

  一群人瞬间手忙脚乱,有人拔刀,有人往后缩,有人转身就往舫里跑。可他们才做出反应。

  “轰——”

  一声巨响。

  雕花描金的舫门应声炸裂。门楣处的红灯笼剧烈摇晃,烛火明灭间,映出一张冷峻的脸。

  朱洪站在那……

  忽而拔刀!

  “铮。”寒光一闪。

  那几个拔刀欲迎的汉子只觉眼前一花,喉咙一凉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已软软向后瘫倒。

  “啊!”

  那矮胖汉子被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便跑。

  可没跑几步,便觉后颈一紧,整个人被拎了起来,“饶,饶命……”他拼命挣扎,两腿乱蹬,声音都变了调:

  “大人饶命,

  小的什么都没做。”

  朱洪没搭理,只是拎着那胖子,踏入了灯火通明的画舫大厅。

  “那是?”

  丝竹声戛然而止。

  正搂姑娘调笑的公子哥齐刷刷扭过头来,目光落在门口那道人影身上,连那正弹着琵琶的乐师都僵在原位,手指悬在弦上,不敢落下。

  “衙,衙门的人!”

  他们颇为诧异。

  “要命的。”

  朱洪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都他娘滚出去。”他一字一句道:

  “今夜,不收客。”

  所有人面面相觑,有人借酒劲想说什么,却被朋友一把拽住,使了个眼色。那捕役一来便杀了几人,这次怕不为公事来,惹不起。

  “走走走……”

  不知谁先起的头,一群人匆匆忙忙往外涌。

  姑娘们提着裙子跟在后面,脂粉味儿散了一地,那弹琵琶的乐师抱起琵琶就跑,弦子在磕碰下嗡嗡响。

  一瞬间。

  大厅里便空了下来。

  朱洪见态随手一拧,将那矮胖汉子的脖颈“咔嚓”扭断,脑袋便软软垂了下去。他松开手,任由那尸身滑倒。

  这时。

  一群人从大厅的后间鱼贯冲来。

  当先的是七八个劲装男子,龙行虎步,一见便知全是武修。为首那人膀大腰圆,肩宽背阔,太阳穴微微隆起,已是练肉大成的武生。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十条画舫的金牌打手,手持棍棒刀枪。

  黑压压挤来。

  再往后,有位熟悉的脸蛋。

  马盘。

  他缩在人堆后,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,见来人竟是朱洪,因有前车之鉴,这次他学乖了,愣是没敢说一句话。

  但心下却有窃喜:

  “一个人?

  他竟敢一个人来!

  护持袁烈可是武生大成,今日有他在这,配合冯七他们,朱洪便是三头六臂,今夜都该折在这。”

  正想着,楼梯口紧接再来一人。

  赛妈妈。

  她披了件藕荷色大袄,趿拉着鞋,从楼上急急奔下。

  可她刚跑下最后一级楼梯,便向大厅一覷,便见破败的门户,横陈的尸身,以及站在大厅中央那道熟络的身影。

  “那煞星到底在做什么?!”

  赛妈妈腿都软了,忙伸手扶住楼梯扶手,才没瘫坐下去。

  “阁下杀人,可有衙门调令?”

  忽然,为首的那人目光如炬,盯向朱洪:“在下袁烈,忝为善堂护持。”他语气尚还客气:

  “白日里的事,在下都有耳闻。

  阁下,不是查问好了?”

  朱洪没接话茬。

  他只抬眼,越过袁烈,往人群里瞅了一眼。

  李夯,那个跟他打过三回交道的汉子,正站在前头,神色万分复杂。他手握刀柄,指节已捏得泛白。

  “朱大人。”

  李夯嗓子跟卡了根鱼刺似的,涩得厉害:“你咋老跟我们过不去呢?”

  这话问很怪。

  真要论起来,是他亲自招惹的麻烦。如今却成了朱洪欺负人。

  不过他没有反驳。

  朱洪只是摇了摇头,忽然来了一句:“你其实不该与他们同流的。”

  这话没头没尾,李夯却听的懂。

  他脸上那肉抽了抽,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随即灭了,跟灯芯烧尽似的。

  “没啥该不该的。”

  李夯垂下眼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的路,只有那么一条。”

 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。

  若非打过几次交道,见他仍有几分道义在,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。

  袁烈眉头一皱,沉声道:

  “李夯,退下。”

  他往前踏出一步,周身气势陡然攀升,筋肉贲张,骨骼噼啪作响,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身大成武生的威压。

  “这位大人。”

  袁烈盯着朱洪,嗓门沉了下去:“我敬你是衙门里的人,好酒好菜招待着,礼数也尽到了。”

  “可你若是以为,一介小捕役,便够肆意妄为的话。”

  他眼神一眯,冷嗤道:

  “那你可真是打错了算盘!”

  话音刚落,身后那几十号人齐刷刷往前一逼,刀剑出鞘,寒光闪闪,晃得人眼晕。

  袁烈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瞅着朱洪。

  “识相的,现在离去还来得及。

  若不识抬举……”

 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狞笑,“那就休怪在下刀下无情!”
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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