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士别三日,刮目相看。
朱洪看着袁烈,忽然笑了。
那笑很淡,像冬夜一口白气,一吹就散,只剩彻骨的寒凉。
“可惜。”
他薄唇轻启,语气似风般飘忽,却使人心头莫名一紧。
袁烈眉头紧锁,心底疑窦丛生,尚未来得及细思这二字深意,便见朱洪的右手动了。
“铮——”
刀鸣清锐,短促如裂帛。
刀光起。
没人看清刀从哪来,只一道寒芒破空,快得不像人间刀。
袁烈瞳孔一缩,便觉刹那之间有刀风扑来,他慌忙下举起兵鞘,硬生生将刀势格在肩头。
“叮!”
蛮力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哪知袁烈心中刚松,尚未回全神,却见那鞘上刀,顺兵鞘一滑一偏,倏地转向。
“噗。”
轻响微不可闻。
身侧那名小成武生,只觉白影一闪,颈间乍现一道血痕绽裂,红得刺目。
变故。
尽在电光火下。
大厅众人尽皆僵立,如泥塑木雕一般,连呼吸都已停顿。
好快的刀!
快到所有人不及反应,快到死者来不及惨叫,刀光收了,血才溅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
袁烈眼见心腹手下便在身前毙命,脸色霎时铁青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,厉声道:
“都给我出手,
杀了他!”
说罢,袁烈猛地握紧手中朴刀,刀光一撩,纵身而起,便力劈杀去。
身后一众打手见状,齐声发喊。
“回风斩!
寒星点点,
毒龙探爪……”
他们如狼似虎般蜂拥直上,刀棍并举,黑压压一片攻势,径向朱洪当头罩落。
朱洪不退不闪,身形稳立原地。
在他眼里,凡练肉境大成以下的武生,与麻瓜一般模样,不过多些耐砍。
黑刀轻抬,不见多余招式,随心而起。
“铮,噗。”
寒光掠过,震开袁烈,再反手斜劈。
一名小成武生招式刚起,便已中刀,身子直挺挺倒下,连一招都未抵住。
“缠住他!”
袁烈稳住身形便将朴刀横削,再度扑去。身后那几人趁势合拢,从四面八方刺来,封死了朱洪所有退路。
朱洪余光扫过,身子忽然一矮。
袁烈那一刀贴着他衣襟削过,劲风刮得衣袂猎猎作响。身后刺来的七八件兵刃尽数落空,有几件收势不及,险些扎向自己人。
“小心他的刀!”
有人大喊。
话音未落,朱洪已欺身而近。
黑刀在他手中只是一抹,宛若流光,“噗、噗、噗。”三人的身子往前一扑,倒在地上,鲜血这才涌出来,洇开一大片。
“啊——!”
旁边有一人魂飞魄散,叫了没两声。
他忽觉胸口温热,伸手一摸,全是殷红,低头再瞧,一截漆黑的刀尖已透胸而出。
“睡好。”
朱洪从他身后收回刀,任他扑倒在地。
经这么几个来回,大厅一下子静下来,烛火摇曳,照得袁烈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哪来的妖孽?”
他眼底的轻视早就没了,只剩凝重和藏不住的怕。
方才一番交手,他知道,靠自己这一群人将朱洪拿下有些痴人说梦了,这小子境界跟自己不相上下,动起手来还比他强悍几分。
也不知是怎么修的武?
李夯和马盘俩人情绪更是格外激烈。马盘脑子里嗡嗡的,心头已翻江倒海:他……他怎么就厉害成这样了?
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。
这话不是说着玩儿的吗?怎成真理了!
“不……”
不知谁在那儿跟说梦话似的咕哝了一声,忽然扯着嗓子嚎起来:“不打了,我不打了!”话音没落,那人把手里的刀一抛,撒腿就往外跑。
一瞬间。
气氛犹如冷水入热油般被点炸。
画舫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金牌打手,这会儿一个个跟耗子似的,把手里的刀啊剑啊往地上全部扔去,抱头就往门外窜。有人连鞋都跑掉了,也顾不上捡,光着脚丫子踩在碎瓦片上,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喊。
袁烈脸都黑了。
“站住!”
他扯着嗓子吼,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,“谁他娘的敢跑,事后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话音未了,便见一名武生,把剑往地上一插,冲他拱了拱手:
“袁护持,山高路远。
有缘再会。”
说完,扭头就跑,跑得比谁都快。
“韩大彪,你敢!”
袁烈气得浑身发抖,脸都涨成了猪肝色,指着那窜出去的背影破口大骂:“今日你走了,往后金阳再无你立足之地。”
那韩大彪只当耳边刮过一阵风,头都不带回的。
“傻子才留下做俎上肉。”
他提气急奔,几个起落间已窜出七八丈外,大门近在咫尺。
哪知方从那瘟神身边掠过。
朱洪动了,他手腕轻翻,便听“铮”的清鸣响起,白光闪过。
韩大彪还在跑。
可紧接着跑了几步时,他觉得身子一轻,往前止不住的栽去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脖子上飞了,搁空中打了个转。
“扑通。”
无头的尸身晃了晃,栽倒毡上。
鲜血顿时在红毡上洇开大团大团墨晕般的深色。那奔逃的一干人,脚下被死死钉住,目光纷纷落在那道提刀的身影上。
“官,官爷!”
有人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他裤裆湿润,颤声哀饶道:“求求您,求求您开恩,饶小人一命。”
“小人往后再也不敢了!”
“不敢?不敢什么。”朱洪却只是抬起眼皮,慢慢悠悠扫过欲要逃命的一帮人,“你们连为何要被杀都不知,哪会知错,不过是……”
“知道自己要死了,所以。
才害怕了。”
他眼神冰冷,既无凶光,亦无杀气,可每个被扫过之人,都觉后脊梁一凉,仿佛已成待宰的羔羊。
“不,不,真知错了。”
他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鼻涕眼泪混在一起,全是对求生的惶恐,不停磕头求饶。
“一群蠢货!”
袁烈气得面红耳赤,青筋暴起,指着这帮贪生的打手嘶吼,“求饶顶个屁用,他都没打算放过你们,还不捡起家伙?!”
可徘徊在生死下。
谁还听那往日‘护持’的话,活命的本能已冲昏了他们的神智,有人尝试往门口冲,有人蜷缩颤抖,反正是对袁烈的呵斥充耳不闻,只顾如何乞生。
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