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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委以重任

  取人证?

  朱洪脱口便道:“莫非是为了拿捏……”“捏”字刚出口,他立时惊觉失言,忙把后句咽了回去。

  这事关节太深,不太对了。

  只觉得好像那些话不该是说与自己这么一个小小捕役该听的。

  朱洪越想越觉不妥,正想找个说辞躬身告退,却见王镇山忽而开口:

  “我有一事,要交于你去办。”

  朱洪一怔:

  “头儿,我吗?”

  “放心吧,不是什么难为事。”王镇山摆摆手,卸下腰牌,往桌上一搁:“整个二班,数你脑子灵泛,这块牌子你拿着,见牌如见我。”他神色一松,仿佛卸下一桩重负,心情大好:

  “怎么查,去哪儿查?

  你自己拿主意,二班的人,你只管调遣。”

  朱洪见那块令牌,没有去拿,一时不知如何开口,“这,这不好吧?”犹疑一会儿,他连忙欠身,干笑一声道:“属下不过是初入公门的新人,资历尚浅,哪可以委以重任,遣使刀哥他们?”

  “我等捕头身份敏感,不便动身。”

  王镇山摆手不容分说,“班底那群人,又不及你心思缜密。”他随即端茶呷了一口,已是送客之意:“这事便定了,你且回去歇息,明日有得忙。”

  “是……”

  朱洪见状,自知再推也是枉然,只好躬身一揖,推门退去。

  门外日光正盛。

  他站在廊下,风一吹,心下暗叹,方才回来屁股都没坐稳,便将一件大事安在头上,真够烦的。

  不过事已至此,多虑无用。

  ……

  这一日空暇,也做不了什么正事。

  朱洪便在市集中买了几样熟食,打了一壶热酒,提着食盒,慢慢往城西贫民巷的棚户区走去。

  棚户区仍是旧日模样:

  巷子窄,歪斜木棚挤挨连成一片,头顶竹竿晾那破衣烂衫,空气里一股霉烂味儿,混着各家各户烧柴的烟,呛得人鼻眼酸涩。

  朱洪行过几条坑洼小路,在一间矮破屋前站定。

 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。

  “谁呀?”里头有人问,声音苍老。

  朱洪放轻了声音,应道:“刘叔,是我。”

  “吱呀——”

  木门大开,刘厚探出头来,面色略带病气,“洪,洪娃子!”可他一见朱洪,先是一怔,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登时绽开笑。

  “你可算来了,快进来,快进来!”

  朱洪迈步入内,将酒肉往桌上一放。

  屋内逼仄,一床,一桌,几条板凳,原先被他打烂的墙沿已被修填好了。

  一妇人正坐在床边纳鞋底,见他进来,忙站起身,眼底欢喜,嘴头却埋怨道:“你这孩子,来便来了,还破费带这些东西。”

  说着从灶间倒来碗热水和一盘蒸薯。

  “刘婶,不消忙,小子吃过了。”

  朱洪哈哈一笑,往板凳上坐定,开口问道:“刘叔,你那伤,这阵子可都痊愈了?”

  “好了,好了。”

  刘叔声气尚算硬朗:“那几帖药吃下去,没几日便能下地走动。”他拍了拍胸膛:

  “你瞧瞧,这不挺硬朗?”

  语落,他目光忽然注意到朱洪身着,上下一扫,不由怔住。

  青黑公服。

  腰悬捕役腰牌,脚蹬快靴,气度已然不同往日。

  刘婶也瞧得真切,张口结舌道:“洪,洪娃子,你这身衣裳……”

  “做了名捕头。”

  朱洪笑了笑,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说了句闲话。

  “还真的是!”

  刘叔愣了会儿,猛一拍大腿,“嘿”地笑出声来:“好小子,真够有出息的,老栓若知你今日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,眼圈已是红了。

  朱洪没接话,对那早死的老爹实在没太多印象。

  “唉……行了行了。”

  过了半晌,刘叔用力抹了把脸,笑道:“高兴时候,不提这个。”

  朱洪点了点头,转而问道:

  “刘叔,你们近来可还安稳?”

  刘叔一听,脸上露出几分踏实笑意:“安稳的很,自打你上次揍过那帮人,现在他们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。”说到这,他忽然想起件事,转头冲刘婶喊道:

  “对了,老婆子。

  去把收着的那个布包拿来!”

  刘婶“哎”了一声,从床角柜捧来一个蓝布小包裹,放到桌上。

  刘叔指着布包,轻声道:

  “前段日子,善堂那个叫李夯的,说是几回跑到衙门寻你不见,便把这包银子送到了这儿,托我们转给你。”他摇了摇头,无奈一笑:

  “不收他便不走。

  刘叔没法子,只好先替你收下了。”

  说罢,将包裹推了过去。

  朱洪伸手将包裹一层层打开,里头一锭锭官银,码得整齐,不多不少,正是百两纹银。

  倒是机灵。

  见他不在,将银子送来了这儿。

  他沉吟一会,随手把布包推了回去:“刘叔,刘婶,这银子你们留下吧。”

  “这怎么使得!”

  刘叔慌忙摆手,急得站起身来,“洪娃子,你攒点钱不轻松,又是习武又是当差的,花销大。”

  “我们有吃有穿的,不缺这个。”

  朱洪笑了笑,端起碗来喝了口茶,放下碗时才道:“小子好歹吃着官家饭,俸禄宽裕,不短银子使。”他语气放缓,不容推辞:

  “你们就收下吧!

  拿着这银子,在城里找处安稳小院住下,往后日子也能过得安心些。”

  刘叔手一顿,“这,这……”

  他嘴唇动了几动,见朱洪态度坚决,便没再推辞,只是眼眶已湿。

  “好了。”

  见过人无恙,朱洪起身告辞:“刘叔刘婶,小子尚有差,得先走了。”他走到门口,再补了一句:

  “日后若有难处,只管来衙门寻。”

  “洪娃子,等等,”刘婶赶上前来,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,嘴里絮絮地叮嘱道:

  “一个人在衙门,要好生吃饭,别总凑合。

  衣裳脏了便拿过来,婶给你洗,得了闲,记得回来看看,累了就来,饿了就说……”

  她这是已经将朱洪当做亲儿子。

  刘叔在一旁咳嗽了一声,瓮声道:“行了行了,娃子有正事,别老絮叨。”

  “行。”朱洪笑得灿烂,

  “有空便来。”

  说罢,忽然一道人影从巷口跑来,像是做了某种决定,远远便喊。

  “洪,洪哥!”

  朱洪瞧去,只见巷口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。

  正是刘叔的儿子刘慈。

  他瘦得如同竹竿,一身衣裳补丁摞补丁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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