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仙人抚顶,授尔长生
王镇山推门而入,朱洪紧随其后。
屋内陈设简朴,一张书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,笔墨疏淡。
正中间太师椅上的青衫官人,手里捏着一卷文书,正是掌簿顾怀安。旁侧,坐着黑脸膛的都头刘魁。
两人见王镇山进来,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他身后的朱洪身上。
王镇山往前一步,抱了抱拳。
“掌簿大人,都头。”
顾怀安点了点头,目光却落在朱洪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朱洪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目光一碰,顾怀安嘴角微微往上一挑,似笑非笑,“你是叫朱洪吧?”
朱洪当即躬身行礼:
“回掌簿,正是属下。”
顾怀安“嗯”了一声,把手里那卷文书往旁边一搁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你小子不错。计功科的吴吏跟我念叨好几回了,说你上回从裂谷回来,拖了一堆妖兽尸身,把他惊得够呛。”
他什么什么慢悠悠道:
“说什么一个新补的捕役,斩获比那些老油子还多,叨叨了半日。”
“计功科的吴吏?”
朱洪心下微动,可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躬身道:“掌簿大人过誉了,属下不过是运气好,捡了几头落单的。”
“运气好?”
顾怀安瞥了他一眼,嘴角带着几分玩味:“妖兽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,捡一个两个是运气,捡一堆,那可就不是运气能说的了。”
朱洪没接话,只是垂手站着。
顾怀安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,扭头看向旁边的刘魁。
“老刘。
这次衙门可是来了个不错的新人。”
刘魁抬起眼皮看了朱洪一眼,目光冷飕飕的,像两把刮刀,“璞玉不错,不磨到底谁敢称好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粗声粗气道:“这公门里头,早折的,老子见过的比命都长。”
说罢,他拿眼珠子斜着朱洪:
“小子,你记住了。
有刀不假,可刀怎么使,往哪儿砍,才是真手段。”
朱洪心中一凛。
这话听着糙,理却不糙。他当即躬身抱拳:“都头教诲,属下铭记于心。”
“记不记住的,说了没用。”
刘魁摆了摆手:“活好了,再谈往后。”
顾怀安听了,摇头笑了一下,“你这张嘴啊,刀子似的,也不怕吓着年轻人。”说着,他敛了笑意,转向王镇山:
“镇山,此来可有要事?”
王镇山往前一步,神色间没了往日的随意:“回掌簿,在下确有一事禀报。”
顾怀安点了点头,往旁边的椅子一指:
“坐,慢慢说。”
王镇山却没有落座,他回头看了朱洪一眼,随即转向顾怀安,开口道:
“昨夜,朱洪一人去了白龙画舫。”
屋里稍稍一静。
刘魁眉头微皱,顾怀安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几分,他们二人如何听不出王镇山话里有话?他这般开口,后面必有要事等着。
“白龙画舫?”
顾怀安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,“去那儿做什么?”
王镇山沉默了一息,直接语出惊人:
“他把善堂端了。”
刘魁闻言,那两道浓眉往中间一攒,盯着王镇山看了片刻,疑声道:“端了善堂,那霍千山呢?”
王镇山道:
“死了,一个没剩。”
刘魁心底疑云层层升,他知王镇山的性子,既说出口,绝非空谈,但整件事让自己仍然难以相信。
片刻,刘魁忽然动了。
他身形一晃,快得跟鬼魅似的。
朱洪只觉眼前一花,还没反应过来,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头。
那只手从肩膀往下,捏了捏手臂,又顺着脊骨一路摸下来,最后在他后腰处按了按。力道不重,却像是一把尺子,把他这身筋骨从头到尾量了一遍。
待朱洪回过神来,刘魁已经收回了手。
“炼肉大成。”
他眼底精光忽而焕发,“根骨资质上乘。”顿了顿,他自言自语似的来了一句:“是这一届简拔入衙的吧?”
王镇山在一旁道:
“是。”
刘魁没再说话。
他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朱洪,眸中那一丝讶异光芒久久不断,目光牢牢凝在朱洪身上,不曾移开。
良久。
刘魁才忽而开口:“向我挥刀。”
朱洪凝眉,念头一闪即过,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他早有耳闻,都头刘魁乃是练骨境的武师,方才那一下也见识到了,那身法快得不可思议,自己连其影子都摸不着,这般顶尖高手,纵是全力劈砍,也难伤其分毫。
如此。
有什么好矫情的?
“铮——!”
黑刀出鞘,寒光乍闪,一记全力以赴的拔刀斩直取刘魁面门。
刘魁见状身形却纹丝不动。
便在刀锋及面的刹那,他才轻描淡写一抬手腕,两根手指倏然探出,精准至极,轻轻一夹。
“叮。”
清越如击玉。
刀停了。
朱洪低头一看,刘魁那两根手指,正正夹住了他的刀锋。
两根手指。
不是拿刀挡,不是用手接,是两根手指,轻轻巧巧地夹住了,任凭朱洪如何运劲,黑刀都如同焊在了对方指间。
“六石。”
刘魁夹着刀锋,凝神感受了一息,然后松开手,“这一刀的劲力,已经赶上霍千山那种刚入门的武徒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可眸底一闪而过的讶异,却再也藏不住。
“确有与他抗衡的资本。”
说罢,刘魁转过身,望向顾怀安。两人目光一碰,其中意味,旁人半点也窥探不出。
“朱,洪。”
顾怀安收回目光,落在那少年身上,不觉轻轻击掌赞道:“好一个不世之姿,便是我活了这大半世,亦是头回见着龙驹儿。”他盯着朱洪看了好一会儿,方缓缓问了句:
“你这一身修为,是怎么来的?
衙门可教不下来。”
朱洪早有应对,听人问便躬身从容回道:“回掌簿,属下前阵子入裂谷与头妖兽鏖战,险些落入兽口时,忽见金光漫天,再睁眼,妖兽没了,那救下小子的仙长抚了小子头顶一下。”
他一脸正色,语气笃定,说的宛若亲身经历:
“那一拍之下,属下顿觉神魂清明。
耳旁隐约听得一句:
授尔长生。
自那以后,修武便一日千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