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疑云丛生
从回丹坊出来,林棘知怕朱洪不懂其中门道,便挨近他身侧,悄声说道:“这是上头定下的章程,近来查案都是如此,问一句便好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朱洪随口应了一声。
这点门道,他早知晓了,无非是怕追得深了,彻底得罪江氏,累生祸患。
“你……不在意?”
林棘知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,倒有些纳罕。
“有啥可在意的?”
朱洪两手一摊:“上头怎么吩咐,咱就怎么办呗。”说罢,扳鞍上马,双腿一夹,黄骠马甩开蹄子便追着周刀的背影去了。
“倒比小爷都会装犊子。”
林棘知嘀咕了句,当下一提缰绳。
……
“可有见过?”
“不曾。”
“可有见过!”
“周大人,纪某岂会妄言?”
一连两日,周刀带着人把城西的三街六巷翻了个底朝天。那些高门大户的门子,见了衙门捕役,要么便是一问三不知,要么便是:
“不曾见过”,“素无往来”。
一个个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都生怕沾上柳氏晦气。
唯有几户市井小门小户,见周刀言辞恳切,再三保证绝不牵连,有功有赏,才敢松口说了几句。
“老汉。”
周刀初问:“前几日可曾见过柳公子?”
“那日有见柳公子从津埠桥过去。”老汉想了半晌,才点作答。
“他从津埠桥过去,是何时?”
周刀追问道。
老汉琢磨后回禀:
“似在戌时。”
津埠桥?
朱洪闻言,眉头倏地蹙起。
津埠桥连起的是城西和城东的两街巷。从西街过桥,便是淮河故道,他不久还站在桥拱最高处,凭栏远眺白龙画舫。
且那戌时……
不正是画舫灯火如昼,笙歌初起,最热闹的时辰。
朱洪脑海闪过念头:“两者会有联系不成?”可荒唐的念头刚起,便被按了回去。
善堂才几斤几两。
莫说悄无声息灭了柳氏满门,便是敢不敢在人前放肆都两说。
随即:
周刀与顾书那队接了头。
在对过消息后,得知差不离,他当机立断,手一挥:“走,过桥,往淮口街去。”
……
一大早。
风从河面上来,吹在脸上,冷浸浸的。
巷口破棚子搭的豆腐脑摊,腾腾热气,混着葱油烧饼的焦香,飘出老远。
“快快快,第一勺的最香!”
朱洪和林棘知各捧着一只豁了口的大海碗,碗里嫩白的豆花浸在酱色的卤汁里,撒了一把切碎的榨菜和葱花。
“棘知,你可真是个饭囊。”
有名黑脸捕役落桌,将碗挪来,揶揄道:“跑街日日落最后,吃起来,次次打头阵。”
林棘知一口豆花差点喷出来:
“孙黑子,你放什么屁。”
他梗起脖颈,不服气道:“我这几日跑得鞋都磨烂了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孙黑子嗤笑:
“刀哥的鞋子都没烂,光你的烂了。”
众捕役一听,纷纷憋着笑,看向噎住的林棘知,若不是周刀在,定要狠狠嘲笑。
“都饱了不成?”
周刀一碗豆花已经见了底,他将空碗往桌上一放,“若是够饱,外头候着去。”
众人闻言,手里的动作都快了起来。
“嗝~”
没一会儿,林棘知咽下最后一口烧饼,酒足饭饱,从长凳上掰下来的小木刺叼在嘴里,向朱洪嘟囔道:
“这活儿真他娘的窝囊。
这几片巷子,耗子来了都得绕迷路。这不纯逗趣?”说罢,他左右瞅了瞅,压低声音:
“再说了……
那柳公子指不定早被人毁尸了。”
抱怨方落,便见周刀斜了他一眼:“吃够了?吃够了那头站着去。”
“够了够了。”
林棘知嘿嘿一笑,忙把木刺吐了,麻溜起身站到了棚子外。
朱洪手里的烧饼只咬了几口,便没了食欲,心下翻来覆去,尽是这几日积下的疑团。
他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。
衙门的态度不咸不淡,仿佛没将柳公子放心上。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,是捕头交到手中的腰牌,有何用意?
这种情形下去。
那腰牌,似乎派不上用处。
“啪!”
正思忖间,周刀把几枚钱拍在桌上,付过了账,长身而起:“都动身,今日务必把淮口街从头到尾,挨个查遍。”
“是——”
蹄声得得,向淮口街去。
行不数丈,朱洪猛地一勒缰绳,胯下黄骠马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。他扬声道:
“刀哥,稍等!”
周刀闻声勒马,那青骢马打个盘旋,稳稳站住。他回过头来,见朱洪神色间似有踌躇,目光闪烁不定,便问:
“可是有什么事?”
朱洪沉吟道:
“刀哥,不知可以分我一队弟兄?”
周刀粗眉不由往中间攒了一下,随后一番思索后,便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说着抬手一指:
“顾书,你带一队人,听朱洪调遣。
凡事听他的,不可懈怠!”
顾书那一队共有七八名捕役,个个都是精干之辈,那顾书本身便是小甲中的好手,手下人自不必说。
“多谢刀哥。”
朱洪当即在马背上躬身一礼。
周刀摆了摆手,道:“万事小心,别惹出不必要的乱子。”说罢,并未再多耽搁,双腿一夹马腹,当先风掣电驰般朝淮口街卷去,身后余骑紧随其后。
蹄声如雨,渐行渐远。
朱洪拉着马辔调转过身,面向顾书这一众人。
“诸位老哥。”
他身躯一挺,双手交叠着,作了个长揖:“今日遣使,多有担待。”
众人见状,连忙摆手止礼。
“朱洪,说这话,可太见外了!”
那顾书率先开口,咧嘴朗笑:“王捕头信你,周副头儿也信你,我们凭何不信?”他一拍腰间的短刀,声若铜钟:
“大伙儿吃一锅饭,干一件差。
你要做什么,只管吩咐!”
其他人见态,亦是纷纷接腔:“没错,尽管遣使……”一时间气氛活络如火。
“好。”
朱洪不再扭捏。
他直起身,目光越过众人,投向了淮河上。
那艘泊在河面上的白龙画舫,即便在晨雾之中,那描金绘彩的船身也隐隐可见。
“去白龙画舫。”
朱洪缓缓道。
这并非他狭隘至极,想要借官威去报此前恩怨,他还没那般无聊,为了自身的一点龃龉,便回头报复。
只是。
直觉告诉他,那烟柳地,保不齐有线索烂在船里。今日去了,应能榨出点东西来。
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