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孤要彻查到底
季司北走到朱由俭身边时,看到对方正在拿着一张谍报,对着空气喃喃自语。
那谍报是刚刚东厂百户孙云鹤交给朱由俭的,最新的火情灾害损失统计。
“经调查,火势最开始由东面紧邻西直门大街,一处无人民宅中发生。现场有火箭残骸,排除自然起火,初步推测为人为纵火。期间火势凶猛,本地甲长曾多次去西城兵马司求援,都指挥使程高无动于衷,犯渎职罪无疑,本地里正亦无所作为,应当与之同罪。”
“死者共有一千九百七十二人,受伤一千五百三十一人,失踪六百零六人,存活一千七百八十多人。”
“房屋损毁九百一十座,且还在不断持续增加。折合白银约十五万两。”
“这还只是西河槽坊一坊的受灾情况。另有鸣玉坊、日中坊受灾情况还在调查之中,但估计总损失也不会少于五万两。”
“如今火势凶猛,正在迅速朝广盈库蔓延,如果广盈库一旦失火,那么造成总的损失将超过五十万两!”
五十万两!
朱由俭愤怒地攥紧了那张谍报。
明末天启初年最好的时候国家税赋能收到三千七百万两,其中田赋占比约两千一百万两,役银约占一千万两,盐课税约有二百万两。但现在随着阉党胡搞乱搞,各种天灾人祸,等到他登基之后,国家赋税就锐减到了两千万两,直接少了三分之一。
和两千万两比起来,五十万两的损失似乎显得没有那么大。
可若放到宏观尺度上。
一名辽东骑兵,带上马料、人粮、饷银、一年所花费的银子也不过才五十三两。
五十万两足够一万名骑兵人吃马嚼,一年的所需。
要换算成步兵,养活的只会更多。
别看烧的只是民居,这些账面上的损失,到最后全都要户部来拿银子补偿。
户部掏不出来那就只能从皇帝内帑里掏!
那可都是他的钱!
他的钱!
除了民居之外,广盈库更是皇家储备衣织丝料的内库,随着辽东局势愈发紧张,军需缺口过大,如今大部分各地上供来的织物都被户部折算成白银,挪作军费。小部分仍作皇家织绣专用。
这广盈库要一烧,朱由俭没新衣服穿事小,辽东打仗没了军需!这才是真正关系国运的大事!
这一切本不该发生!
那么多丧生火场的人也本不该罹难!
全都是那群阉党,魏忠贤!胡惟庸!地铁石心肠谋划!田尔耕!毫无人性实施!还有兵马司冷眼旁观,无所作为!
才酿成了如今这一副滔天惨剧!
朱由俭恨这些人,恨得牙痒痒,甚至恨到深处,都想挨个把他们给剁了。
可他的理智告诉他,那样太便宜他们了,必须得让这些人深刻认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之后,为之赎罪才行。
所以他不仅要把这案子给查下去,还要大查特查!
拔出萝卜带出泥!
把那些大贪小吏全都给揪出来,定罪!
“季府尹。”朱由俭注意到了身边的季司北,收敛脸上的怒气。
季司北小心翼翼:“下官……卑职……我在。”
由于不知道朱由俭的身份,他觉得怎么称呼自己都有些别扭。
当然他也是起了自己的小心思的。
直接开口问朱由俭的身份,未免有些过于不礼貌了。
还是在暗中引导对方自己说出,这才显得他会做官些。
朱由俭也看穿了他的小心思:“叫我信王就行了。”
季司北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说道:“是,臣明白。”
朱由俭是老朱家的王爷,季司北是老朱家的臣子,所以他谦称为臣,没任何毛病。
不过季司北内心还是很惊讶的,朱由俭是大明的藩王。朱棣在造反成功之后,鉴于藩王权力过大,为了堵死他曾走过的老路,往后的历代皇帝对藩王管理无不严苛。
大明朝的藩王只能在封地里呆着,没有皇帝召见不许进京,就更不要说和外朝有所走动了,甚至是进入朝中任事了。能达到以上条件的,两百年间也一只手能数得出来。
现在朝廷的意思,这几位内阁的阁老的意思是,似乎是要让朱由俭来查这一次失火的案情。
这情况在他看来就显得格外的诡异。
季司北眨眼间就起了这么多的心思,朱由俭的思路也没停下,他继续顺着之前想说的话说道:“孤打算先救火,然后再查案。务必要确保不能再死一人,确保辽东军需广盈库无虞。”
“臣明白,理应如此。”
“还有,这件案子你来查,本王今天就坐镇在这里,辅助你。查到谁头上,就把谁抓过来,不用怕惹到不该惹的。无论是谁,今天都有本王在这替你撑腰。无论!是谁!”
朱由俭又格外强调了一下。
季司北瞳孔缩了又缩,险些缩成一粒米粒大小。
心中思绪又纷杂起来。
他想不到信王竟然放出如此狂言,他不确定信王是真有这个实力,还是别的一些什么……
但从其他人阁老们对朱由俭的态度来看,信王的话应当不是吹嘘。
难道这是宫里那位皇帝的意思?
可皇帝不是久不闻朝政久矣,万事都交由心腹九千岁和锦衣卫处置吗?
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,北镇抚司最大的头目,锦衣卫总都指挥使田尔耕已经被信王给绑来了。
难不成!
难不成是要变天了吗!?
那是火灾!
岂不是被人给博弈出来的!?
想到此处,季司北面色惊骇,往后倒退了两步。
朱由俭挑着眉毛,以为季司北是畏惧阉党的权势不敢查案,眯着眼,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:“季府尹难不成是害怕了?莫非季府尹的意思是,此事你办不成喽?”
亏之前朱由俭听到季司北面对众人时,一副慷慨激昂演讲的样子,还觉得此人倒是个人物。
可眼下看来。
在他明确表明有他撑腰的情况下,竟然畏惧阉党畏惧到这种地步。
连查案都不敢查!
还算什么青天大老爷!?
还怎么为民做主,当个好官!?
“既然不愿,那孤派别人查就是了,你就在边上,看着,好好当你的青天大老爷去吧!”朱由俭面带讥讽,嘲笑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