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说到做到
王胜内心嗤笑一声。
真以为他没见识过吗?
那些公子哥们的惯用伎俩!
先是套近乎说要帮忙,等到问出想要的内容后,就弃之不管,让人空欢喜一场。这还算好的!若碰见恶劣的,甚至在问清楚事件的缘由后,还会落井下石。他们这些人就喜欢看底下穷苦人,在痛苦中挣扎的样子。
所以面对朱由俭的询问,王胜望着前方断壁残垣之下被烈火烧穿的门板,语气冷淡答道:“我们的事情自然有府尹大人照顾,就不劳这位公子您费心了。”
“哟!听你的意思,这件事儿光顺天府尹就能处置,是不需要庙堂上那些大人喽?”朱由俭眯着眼笑。
一顶好大的帽子,眨眼间就被他送到了王胜的头上。
王胜气急连忙否认:“你这人怎跟街上的泼皮无赖一般,好不晓得道理!我何时说过那种话?”
“你要是真有能耐!真想帮我们!就自己把那大火的事情查清楚!”
这帽子他可不敢戴,怕被压断了脑袋。
朱由俭哈哈大笑:“那便一言为定,孤说到做到。”
但你还别说,经此打搅,那王胜对朱由俭的戒备之心反倒降低了不少。
毕竟也没见谁家公子哥像朱由俭这般没脸没皮。
脸上的冷漠也缓和了不少。
顺天府尹这时候也走了过来,身边跟着大黑脸。
原先因为离火场较远,大黑脸没认出朱由俭的身份来,此刻就站在燃烧的火场前,被那火光一晃,顿时瞪大了眼睛,一脸的惊异,忍不住出声:“殿下!?您不是在……”
大黑脸赶忙捂住嘴巴。
他可没忘了先前答应过朱由俭的话。
“咦,是你。你不是负责西城巡街的,怎么被抽调到顺天府当衙役去了?”朱由俭也有些诧异。
大黑脸这巡街兵卒隶属于西城兵马司,乃是正儿八经的有编制军籍的军户。顺天府衙役那就纯属贱籍了,一旦当上了,不仅子孙三代无法参与科举,就连俸禄都大打折扣,原先勉强还能糊口,现在,不弄点灰产外快,恐怕就得活活饿死了。
大黑脸苦着一张脸:“唉,别提了,小人原和如今西城兵马司指挥使乃是同僚,工作时难免产生些许龌龊,眼看着他高升后,还以为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将此事忘了。”
“可没成想,那股气儿憋到现在,才撒出来。”
“回去后小人就被撤职了,没法子,求爷爷告奶奶,只好托关系把银子使到了官衙里。照理说明日才上职呢,可谁让官府缺人呢,其他人全派去监察火情去,就剩下我跟着府尹老爷伺候。”
朱由俭看着眼前这个倒霉蛋,好笑地摇了摇头:“是够倒霉的。不过谁能说得准呢,兴许你过了今儿个,就能时来运转。”
大黑脸叹了口气继续问道:“殿下您来这里又是干什么呢?您不是去……”
但他话还未说完,就被一道耳熟的人声打断。
“今晚你要叫王爷为殿下,我不挑你的理。可要是过了今晚,你该叫王爷什么?”
烟雾中又走来一个人影,穿着绯红色胸前绣了鸂鶒补子的袍服,不是张居正还能是谁。
紧接着一个个,大黑脸、王胜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官陆续露脸。
两人顿时汗流浃背。
尤其是大黑脸,他意识到了张居正方才听他说话所包含的意思,要知道当时朱由俭几人讨论入宫方略的时候,他也在一旁偷偷听着。
自然也知道他们要干的是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一旦成功,收益将不可想象。
看眼下这架势,莫非是……
大黑脸心咚咚咚咚的直往外跳。
难道他真的要时来运转了?
当了半辈子的巡街兵卒,也能跟着混个百户官当当?
乖乖!在他眼前的这都是些什么大人物啊!
光从补子上来看,全都是清一色的云鹤,当然还有个被绑了双手的锦衣麒麟,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,还被黑衣服东厂的百户官亲自看押着。
他寻思,也许他将来也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人!?
毕竟按照朱由俭他们之前商量过的意思,那件事一旦成功,那么站在他眼前的这位殿下,可就是……皇……皇帝了!
想到这里,大黑脸心跳都不由得为之一滞。
大黑脸由于身处层次太低,认不全跟在张居正身后的人影。但顺天府尹每日上朝,都要和这群人打交道,因而那一张张脸所代表的含义,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七品翰林官,他倒不认得。
可那翰林官身后,跟着的依次是内阁的李、冯、张几位阁老!
随后是户部尚书李老大人、兵部尚书崔大人!
北镇抚司镇抚使,锦衣卫田都指挥使竟也来了!?
不过看这架势怎么像是被绑着来的呀。
还有位看着眼生,面相像是宫里的公公,但也穿着红袍,不用想,应当是司礼监的。
顺天府尹哆哆嗦嗦地走到众人面前依次拜见起来:“下官顺天府尹季司北,拜见各位老大人。”
看着他那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,朱由俭就一脸好笑。得亏内阁阁老全都被打进了太医院,不然那惊吓程度,估计还要翻上一番。
面对顺天府尹的拜见,李国普红着眼眶,暴怒着发问道:“缘何能烧成这样!!缘何能烧成这样!?”
说着话还有要动手的意思。
他这已经算是非常克制的了,毕竟任谁亲人身处险境,生死不知,都不可能冷静下来。
顺天府尹季司北被李国普抓住衣领,吓得身子愈发的哆嗦。
李起元赶忙拉住李国普劝道:“元治!消些气吧消些气吧!火是最先从东面起的,你家住在东面,不代表家眷就一定。还是在人群中找一找,兴许就能找到了呢。”
季司北这才明白,那位李阁老情绪失控竟是把家安在了这里。
李国普在李起元的劝导下,随李起元一起去人群中寻找去了。
而季司北却发现了一件更了不得的事情。
那就是无论场上的内阁阁老们,还是锦衣卫,竟然全都听从先前那拍他肩膀的少年的话。
站位也隐隐跟在少年后面,以他马首是瞻。
季司北并不认识朱由俭,他觉得,他有必要好好探听一下那少年的身份。
如果能得到那少年的助力,兴许他就能尽快把火扑下去,再多救几个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