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洪武辅臣:我助朱允熥登储位

第2章 谁记的账

  周书吏抬头,看向沈墨。“这账,是谁记的?”

  李老头膝盖一软,扶住桌沿。

  沈墨上前一步,拱手。“小人沈墨,是里正司临时帮工,昨日整理的账目。”

  周书吏指尖点在账册的分栏线上,来回划动。纸页被指甲刮出细碎的声响。

  屋中静得能听见衙役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。李老头攥紧烟袋杆,指腹磨得烟袋铜箍发亮。

  周书吏突然拍桌,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起半寸。“好!分门别类,一笔一清,连军户免税额、民户多缴数都标得明明白白!我从政二十年,从未见过这般清楚的账册!”

  李老头身子一松,瘫坐在长凳上,屁股压得凳腿吱呀响。

  随行衙役停下拨算盘的手,转头看向沈墨。

  周书吏抓起案上的算盘,哗啦拨出一串数。“李家村共一百零七户,军户十三户,民户九十四户,应交粮税三百二十七斗,已交二百九十八斗,欠缴二十九斗,对不对?”

  衙役低头拨算盘,指节翻飞,算盘珠子撞得噼啪乱响。

  沈墨张口就答。“对。其中三户军户免缴共十二斗,两户民户多缴半升,实际欠缴二十八斗九升。”

  衙役停手,算盘上的数刚好停在二十八斗九升的位置。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掼,珠子弹起又落下。“你这泥腿子,莫不是蒙的?再考!里甲徭役,每户出丁一人,共一百零七人,修堤坝占四十六人,守粮仓占十九人,剩余多少?”

  沈墨应声。“四十二人。其中七户孤寡免役,实际可调配三十五人。”

  衙役再拨算盘,指尖越拨越快,最后停住。他脸涨得通红,抓起案上的户籍册,哗啦翻页。“你既在里正司当差,可知李家村张阿狗的户籍是哪年落的?路引编号是多少?”

  沈墨张口就答。“张阿狗洪武二十年从凤阳迁来,户籍编号应天李家村甲三户七,路引去年秋审刚换,编号是应字第三千四百六十七。”

  衙役翻到对应页面,指尖顿在纸页上,半天没动。

  沈墨上前一步,拱手。“都是周书吏平日教得好,小人只是依着县衙的规矩,把账目理得清楚些罢了。”

  周书吏捋着下巴上的短须,笑出声。他取过一张空白公文纸,提笔写下几行字,盖上随身的铜印,递给沈墨。“拿着这个,明天去县衙粮房报到,协助整理全县粮税账目。每月三百钱,管两顿午饭。”

  沈墨接过公文纸,指尖触到周书吏的官袍袖口,布料磨得起了毛边,肘弯处还有一块洗不掉的墨渍。他把公文纸折成小块,塞进贴身衣襟。

  李老头凑过来,搓着手。“周书吏,您看这沈小子的粮税……”

  “免了。”周书吏挥挥手,拿起账册往外走。“下午我派人来取全县的底账,让沈小子准备好。”

  沈墨送周书吏到门口,转身时瞥见墙角柴堆后,张二的布鞋尖露了出来,又迅速缩回去。

  当晚,沈墨留在里正司整理后续账目。他把白天吃饭用的空碗摆成一排,放在案上。

  后半夜,门闩被轻轻拨开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张二攥着一根木棍,猫着腰溜进来,脚步放得极轻。

  沈墨坐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刻有“县衙”字样的铜印——那是周书吏遗落的。

  张二的脚步一顿,僵在原地。

  沈墨开口。“你想去修长城,还是想吃牢饭?”

  张二脖颈绷直,挥棍砸向沈墨。

  沈墨侧身贴墙,指尖扣住张二手腕,借力拧转。木棍“哐当”落地。沈墨膝盖顶向张二膝弯,张二跪倒在地,胳膊被反拧到背后。

  沈墨从衣襟摸出账册,翻到标注红圈的一页,递到张二眼前。

  “你家在册三口人,实则瞒了两个成年男丁,逃避徭役已三年。”

  张二额头抵着地面,肩膀抖得厉害。

  “我没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
  “去年你家盖新房,用的就是那两个男丁的力气。里正司的徭役记录里,你家只出过一次丁。”

  张二瘫软在地,不再挣扎。

  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是王大、刘财那几个富农找的我。他们说你抢了他们的门路,要在县衙查账时,指认你账目造假,拉李里正下水,顺便把你送官。”

  “他们和县衙的人勾结?”

  “是赵小吏,管粮税的那个。每次收粮,他们都给赵小吏塞银子,少交一半的税。这次想借查账的由头,把你弄走,再把李家村的粮税窟窿栽到李里正身上。”

  沈墨松开张二,把账册折好塞进衣襟。

  “你回去,照常和他们来往。明天查账时,他们说什么,你跟着附和,但别把我扯进去。”

  张二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  沈墨点亮油灯,把所有账册摊开在桌上。他用木炭在纸上画了三栏:田亩数、应交粮税、实交粮税。把王大、刘财等五户富农的数据一一填入,又标注出历年的差额。他用现代审计的勾稽法,把每一笔粮税的流向、对比、差额列得清清楚楚,没有造假,只是把被刻意模糊的数字,重新摆回了明面上。

  天刚亮,周书吏带着衙役到了李家村。王大、刘财等几人堵在里正司门口,手里拿着自家的田契。

  “周书吏!沈墨的账目全是错的!我家只有五十亩田,他算成了一百亩!”

  “对!我家也是!他故意冤枉我们,想讨好李里正!”

  周书吏皱眉,看向沈墨。

  沈墨把整理好的对比账册递过去。

  “周书吏请看,这是他们五户的田契存根,是去年县衙丈量的底册。这是他们历年交粮的记录,对比田亩产量,每一户都少交了至少三成。”

  沈墨拿起木炭,在地上画了三个同心圆。

  “最里面是田亩数,中间是产量,最外面是应交粮税。三者必须平衡,就像三足立鼎,缺了任何一个,都站不住。他们的田亩数够,产量够,唯独粮税不够,这平衡就破了。”

  周书吏翻到账册末尾,看到赵小吏的签字,脸色骤变。

  “传赵小吏!”

  赵小吏被带来时,腿已经软了。周书吏把账册扔在他面前。

  “你说,这签字是不是你的?”

  赵小吏低头不语。周书吏冲衙役挥手。

  “拿下!押回县衙审讯!”

  王大等人面面相觑,想跑却被衙役拦住。

  “你们涉嫌偷税漏税,一并带回!”

  李老头站在一旁,搓着手笑出了声。围在门口的村民们,有人攥紧了衣角,有人往后退了两步,没人敢说话。

  周书吏拍了拍沈墨的肩膀。

  “好小子,这账目做得比县衙的老吏还清楚。以后你就在粮房当差,每月加一百钱。”

  周书吏带着人走了,被押着的赵小吏路过沈墨身边,脚踢向沈墨的鞋尖。

  沈墨没动,看着他被拖走。

  李老头抱着一块腊肉,拎着两斗白米走进里正司。

  “沈小子,多亏了你!这是给你的,以后你就是李家村的定心丸!”

  沈墨接过腊肉和米,回到破屋。他把米倒进陶缸,切了一小块腊肉,煮了一锅白米饭。

  他扒着米饭,就着腊肉,第一次吃得饱饱的。

  吃完饭后,他坐在门口,看着村里的人路过。有人看到他,加快了脚步;有人想打招呼,又缩了回去。

 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远远地站着,看了他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,贴着墙根走了。

  沈墨站起身,把门口的破木板往旁边挪了挪。

  周书吏的马车突然停在破屋门口。他掀开车帘,低声喊沈墨。

  “沈小子,过来。”

  沈墨走过去。

  “太子薨逝,陛下要查应天府周边的隐户。这差事,上面点名要你去。躲不掉的。”

  周书吏说完,马车驶走了。

  沈墨站在原地,手指捏着衣角,看着马车消失在村口的官道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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