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魂穿洪武开局当流民
破屋的茅草漏着风,冷得像冰窖。
沈墨是被冻醒的。
喉咙干得冒火,肚子里空空如也,连咽口水都带着血腥味。他刚想抬手揉眼睛,就发现自己的胳膊细得像柴火棍,皮肤黝黑开裂,全是干硬的泥垢——这不是他那常年握鼠标的手。
“嘶——”
头痛欲裂,无数碎片似的记忆涌进来。
这里是大明洪武二十五年,应天府城外的李家村。原主也叫沈墨,爹娘上个月染病没钱抓药,双双归了西,剩下他一个孤鬼,昨天出去挖野菜,摔在沟里晕了过去,再醒来就换成了现代历史系研究生兼基层公务员的他。
洪武二十五年。
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这个年份太要命了。
太子朱标刚病逝,朱元璋白发人送黑发人,正处在悲痛欲绝又性情暴戾的临界点,朝堂上诸王窥伺,民间管控更是严到骨子里——户籍、里甲、连坐,但凡沾上个“流民”的名头,轻则充军,重则砍头。
“哐当!”
破木门被一脚踹开,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。
沈墨下意识缩到墙角,抬头就看见两个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,为首的是里正李老头,手里攥着根胳膊粗的木棍,满脸横肉,鞋底沾着的泥点子甩了一地。
“沈小子,你没死?”李老头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块,“昨天里正司点卯,你不在,说,是不是想跑?”
另一个汉子是里丁狗剩,手里拿着个土黄色的户籍册,翻得哗哗响,“李叔,这小子爹娘刚没,家里没粮,指不定是想逃去别的府县混饭吃,那可是流民,咱们里甲连坐!”
沈墨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他记得洪武朝的里甲制度,十户为一甲,一百一十户为一里,一户犯事,全里连坐。李老头最看重的就是他的里正位置,绝对不会容许辖区里出流民。
硬扛肯定不行,原主这身子骨,一棍子就能打断。
撒谎说没逃?李老头肯定不信,刚才狗剩已经把“流民”的帽子扣过来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狗剩手里的户籍册,纸页泛黄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,像是鬼画符。
“我没逃。”沈墨的声音干涩,却稳了下来,“昨天摔晕在沟里,刚醒。”
“醒了就好说。”李老头把木棍往地上一顿,震得破屋的土渣掉下来,“你家的粮税还欠着一斗,要么现在交,要么跟我去里正司领板子,再给我去河边修堤坝抵债!”
沈墨心里发凉。
原主家早就没粮了,连最后一个窝头都在昨天吃了。去修堤坝?这天气,露天干活,以他现在的身子骨,不出三天就得累死在工地上。
他的视线停在狗剩手里的笔上,是个磨秃了的狼毫,正被狗剩咬在嘴里。
“李里正,我能帮你记账。”
沈墨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。
李老头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记账?你个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,还记账?我看你是饿疯了!”
狗剩也跟着起哄,“沈小子,别装了,你爹活着的时候都只会写自己的名字,你能个啥?”
沈墨没说话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走到狗剩身边,伸手就把那支秃笔拿了过来。
狗剩想抢,却被沈墨躲开。他从破屋的角落里翻出一块烧黑的木炭,在地上铺了张捡来的旧纸,手腕一沉,写下四个工整的楷书:“洪武二十五年。”
字方正有力,笔锋利落,比县衙里的书吏写的还规矩。
破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,眼睛瞪得像铜铃,三步两步冲过来,蹲在地上盯着那行字,手都抖了,“你、你真会写字?”
狗剩也凑过来,挠挠头,“这字……比县丞老爷贴的告示还好看。”
沈墨心里松了口气。
这是他前世练了十年的硬笔书法,没想到在洪武朝成了救命稻草。他知道李老头最近正头疼里甲的账目,上个月的粮税登记得乱七八糟,被县衙的人骂了一顿,差点丢了里正的差事。
“我不仅会写字,还会记账目,算粮税,分里甲。”沈墨的语气平静,没有丝毫得意,“李里正,我帮你把这半年的账目理清,你帮我免了那斗粮税,再给我半斗米,行不行?”
李老头盯着沈墨的脸,像是第一次认识他。昨天这小子还饿得直抽抽,连说话都没力气,今天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?
他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县衙催账目催得紧,他找了几个识文断字的,要么要价太高,要么写的字连他都看不懂。沈墨这字,拿去县衙绝对能过关,而且只要半斗米,免一斗粮税,稳赚不亏。
“好!”李老头一拍大腿,“就这么说定了!今天天黑前,你把上个月的粮税账目理清楚,要是让我满意,粮税免了,半斗米给你送来!要是糊弄我,我直接把你绑去县衙当流民!”
沈墨点头,“一言为定。”
李老头带着狗剩走了,破屋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墙角的王阿婆探出头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,“沈小子,你真会写字?昨天我还见你连里正的告示都认不得呢。”
沈墨接过稀粥,温热的粥水滑进喉咙,终于缓解了些饥饿。他知道王阿婆是好心,原主爹娘在世时,王阿婆常帮衬着。
“摔了一跤,突然就记起来了。”沈墨含糊带过,喝着粥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朱标刚死,朱元璋肯定要大开杀戒,蓝玉案、胡惟庸余党,还有那些窥伺储位的藩王,接下来的几年,洪武朝会是血雨腥风。
他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的贫民,连户籍都在李老头手里攥着,想要活下去,第一步就得在李家村站稳脚跟,避开所有苛政和党争。
“阿婆,我问你个事。”沈墨放下碗,“最近官府是不是管得更严了?”
王阿婆的脸色瞬间变了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“你可别乱问!太子爷薨了,宫里发了丧,听说陛下龙颜大怒,现在连夜里出门都要查路引,要是被抓住,直接关大牢!”
沈墨的心脏又是一沉。
果然,朱标刚死,接下来就是朱元璋为了给皇孙铺路,清洗功臣集团。蓝玉是朱允熥的舅舅,绝对活不了多久,而朱允熥,这个历史上被废、暴毙的皇孙,就是他未来的目标。
但现在,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还谈什么改变别人的命运?
他得先活下去,积累资本,至少要有能见到朱允熥的机会。
沈墨拿起那支秃笔,开始在旧纸上写账目。他按照现代的记账法,把李家村的粮税、户籍、里甲登记得清清楚楚,分门别类,一目了然。
夕阳西下时,李老头来了。
当他看到沈墨整理的账目时,眼睛都直了。每一户的粮税、人口、田地都写得明明白白,还有合计数,甚至标注了谁家欠了税,谁家多交了,比县衙的账册还规整。
“好!太好了!”李老头激动得搓手,“沈小子,你这本事,比县衙的书吏还厉害!”
他从怀里掏出半斗米,还有一个窝头,“这是给你的,粮税我帮你消了,以后你就留在里正司帮我记账,每月给你一斗米,怎么样?”
沈墨接过米和窝头,心里踏实了些。
至少,他暂时不用死了。
“多谢李里正。”
李老头拿着账册,乐呵呵地走了,嘴里还念叨着“这下县衙肯定夸我”。
王阿婆又凑过来,看着沈墨手里的米,满脸惊讶,“沈小子,你真出息了!以后不用再挖野菜了,里正司的差事,可是铁饭碗啊!”
沈墨笑了笑,没说话。
铁饭碗?在洪武朝,哪里有什么铁饭碗,只有随时可能掉的脑袋。
他走到破屋门口,看着远处的应天府城墙,夕阳把城墙染成了血红色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伴随着官府的吆喝:
“太子爷薨逝,全城戒严!所有百姓不得擅自聚集,夜间禁止外出!违者按谋逆论处!”
沈墨的手猛地攥紧了窝头。
朱标死了,朱元璋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半斗米上,又抬头看向应天府的方向。
活下去,然后找到朱允熥,改变那个历史上注定的悲剧。
就在这时,破屋的门被轻轻敲响,狗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:
“沈小子,里正让你明天一早就去里正司,县衙的人要来查账!”
沈墨的身子僵住,缓缓转头看向门口。
夕阳的最后一缕光,刚好落在他的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阴暗。
狗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:“沈小子,里正让你明天一早就去里正司,县衙的人要来查账!”
沈墨的身子僵住,缓缓转头看向门口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低。
狗剩没再说话,脚步声渐渐远去,只剩破屋外风卷雪沫子打在门框上的声响。
沈墨转身,把半斗米倒进墙角的陶缸,又把窝头塞进陶缸底下。他走到桌前,铺开李老头留下的旧账册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,上面的数字歪歪扭扭,有的地方被墨渍糊住,有的地方前后对不上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支秃笔,又找了块平整的木炭,在地上铺了张新的旧纸。按照现代复式记账法,把李家村各户的人口、田地、应交粮税、已交数目一一列开,分栏标注,每一笔都写得工整清晰。
“咚咚。”
王阿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沈小子,睡了没?我给你端了碗热汤。”
沈墨起身开门,接过陶碗。汤里飘着几片青菜叶,还加了点盐,热气扑在他脸上。
“多谢阿婆。”
王阿婆跨进门,扫过桌上的纸页,脚步顿了顿。
“你这账,比县衙贴的告示还齐整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张二下午来找过里正,想抢你这差事,被里正骂回去了。那人心眼小,你得防着点。”
沈墨点头,把汤喝了一口。热汤滑进胃里,驱散了些寒意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王阿婆又叮嘱了两句,转身走了。沈墨关上门,回到桌前继续整理账目。他发现李老头的账里漏记了三户军户的免税额,还有两户的粮税多算了半升——这些小错误,要是被县衙的人查到,李老头的里正位置肯定保不住,他自己也会被牵连。
他把错误一一修正,又在账册末尾加了一页备注,详细说明每笔账的计算依据。
后半夜,破屋外面传来马蹄声,还有士兵的吆喝:“戒严!戒严!所有住户熄灯!不许开窗!”
沈墨吹灭油灯,摸黑走到窗边,用破布把缝隙堵上。他把整理好的账目折成小块,塞进贴身的衣襟里。
“哐当!”
破屋的门被猛地踹开,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。
张二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根木棍,身后跟着两个同村的汉子。
“沈小子,你个泥腿子也配占里正司的差事?识相的明天自己辞了,不然我打断你的腿!”
沈墨站起身,退到桌旁。他没说话,伸手拿起桌上修正后的账册。
“你说我不配?那你看看你之前记的账。”
他把账册扔到张二面前。张二弯腰捡起,翻了两页,脸涨得通红。上面的错误被红笔圈出来,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,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糊涂账,被列得明明白白。
“你、你故意找茬!”张二把账册摔在地上,挥着木棍就冲过来。
沈墨侧身躲开,顺手抓起桌角的陶碗,往地上一砸。
“里正司的差事是李里正聘的,你要闹,明天去跟李里正说。现在夜里戒严,你聚众闹事,被巡逻的士兵抓到,是要充军的!”
张二的动作顿住。外面传来士兵的吆喝声,越来越近。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等着!”张二放下狠话,转身带着人跑了。
沈墨弯腰,把账册捡起来,拍掉上面的雪沫子。他走到门口,把破木门拉上,用木棍抵住。
天快亮的时候,沈墨起身,把账目塞进衣襟,揣上半个窝头,往村里的里正司走。
里正司是间土坯房,门口已经站着李老头,他手里攥着烟袋,脸色发白。
“沈小子,你可来了!县衙来的是周书吏,那家伙眼尖得很,上次我就是因为账上错了一个数,被他骂了半个时辰!”
沈墨点头,走进里正司。屋里摆着一张旧桌子,上面放着笔墨和算盘。
“李里正,我把账目都整理好了,你先过目。”
他把账目铺开。李老头凑过来,眼睛越睁越大,手指在纸页上划过,嘴巴张了又合。
“这、这……太清楚了!连哪家欠了半升粮都标出来了!”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马蹄声。李老头的烟袋掉在地上。
“来了!来了!周书吏来了!”
沈墨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一辆马车停在里正司门口,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汉子从车上下来,手里拿着个账本,身后跟着两个衙役。
周书吏走进里正司,目光扫过桌上的账目。
“李里正,把上个月的粮税账拿出来!”
李老头赶紧把沈墨整理的账目递过去。周书吏接过,翻了两页,手指突然停在纸页上。
沈墨的目光落在周书吏的手上,那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。
周书吏抬头,看向沈墨。
“这账,是谁记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