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从民国贵公子开始的属性人生

第77章 长明灯(一)

  腊月十九。

  陈澈站在坑沿,往下看了一眼。风从洞口灌上来,带着土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焦苦味,像是地底下有人在烧骨头。坑是三天前塌出来的——隔壁布厂的地基夜里突然沉下去,露出一个黑黝黝的豁口,像大地张开了一只闭了千年的眼睛。

  “少爷,绳子系好了。”

  说话的是陈三,他手里攥着三股麻绳拧成的主索,在腕子上缠了两道,又递给陈澈一盏马灯。

  “我先下。”陈澈说。

  他没有等别人应声,把马灯咬在嘴里,攥住绳子,翻身没入了洞口。

  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他的后背蹭着坑壁,能感觉到砖石的棱角——不是自然塌陷的泥土,是人工砌筑的痕迹。他数着自己的呼吸,一下,两下,大约数到三十七下的时候,脚底触到了实地。

  陈澈松开绳子,把马灯举高。

  他站在一条甬道里。甬道不宽,勉强容两人并行,两壁是青灰色的砖,砖缝里填着一种发白的泥浆,历经千年仍紧实如初。穹顶上嵌着铜质的星辰,早已锈成墨绿色,但在马灯的光晕里,那些星辰仍隐隐地反射着幽光,像是什么人临终前最后望见的那片天空。

  “少爷!”上面传来陈三的喊声。

  “下来吧。稳当些。”

  绳索窸窣作响。先下来的是周半仙——说是半仙,其实是个测绘学堂肄业的学生,戴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上糊满了灰。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扶住墙壁,手指触到砖面上的刻痕,立刻凑近了看。

  “战国……这是战国的文字。”周半仙的声音在发抖,不知是冷还是激动,“少爷,这是齐系的写法,你看这个‘墨’字——”

  “回头再看。”陈澈把马灯往甬道深处照了照,“人先到齐。”

  第三个下来的是老孙头,六十出头的石匠,一辈子跟石头打交道,手掌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铠甲。他腰间挂着一兜子工具,叮叮当当地响,下来之后也不说话,只是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的石板,用拇指蹭了蹭石缝间的灰浆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  “糯米浆拌石灰,掺了桐油。”老孙头说,“牢得很,比洋水泥不差。”

  最后下来的是陈三和郑连长。郑连长大名郑德彪,是附近驻军的一个排长,奉上峰之命“协同勘查”——说白了就是监军。他穿着一身灰布军装,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,下来的时候满脸不情愿,嘴里嘟囔着“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宝贝”。

  “少爷,”郑德彪踩了踩地面,“你确定底下有东西?别折腾半天,就挖出几块破砖烂瓦。”

  陈澈没有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纸上是一幅拓片,墨色深浅不一,是三个月前有人在闸北一口古井里淘出来的。拓片上刻着一幅图:一条甬道通向地底,甬道的尽头是一盏燃烧的灯,灯的上方写着一个“命”字。

  “走吧。”陈澈把拓片收好,提起马灯,率先走进了甬道。

  他走了七步,忽然停下来。

  甬道的地面上,横着一道浅浅的凹槽,从左侧的墙壁延伸到右侧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道。陈澈蹲下来,用指腹摸了摸凹槽的内壁——光滑,异常的光滑,不是凿出来的光滑,而是某种液体长年累月流淌出来磨蚀出的光滑。

  “水渠?”陈三问。

  陈澈摇了摇头。他把马灯放低,让光线贴着地面照过去。在光影的交界处,他看见凹槽的内壁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铁锈,又像是——

  “血。”老孙头低声说,“这是血槽。”

 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。风从坑口灌下来,吹得马灯的火焰摇晃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。

  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郑德彪拔出了驳壳枪,咔嚓一声推上了膛,“古代人搞点玄虚,正常的。走,走。”

  陈澈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——那些青灰色的砖面上,刻满了细小的铭文。他举起马灯凑近了看,字迹很小,比蝇头还小,但刻得极深,像是怕时间磨掉了什么似的。

  “维三十年,秦将白起拔郢,楚人东徙。墨者三百人,奉先师之遗命,携火种南奔。至于此土,凿地为穴,藏火以待——”

  “少爷,”周半仙打断了他,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紧绷感,“你看后面。”

  陈澈往下看。后面的铭文忽然换了笔迹,不再是工整的篆书,而是一种仓促的、歪斜的刻痕,像是刻字的人手在发抖:

  “地动。甬道塌塞,粮尽。百二十人困于穴中,不得出。火种仍在,然人不可——”

  铭文到这里戛然而止。墙壁上留下一大片空白,空白之后,有新的字迹,但不再是刻的,而是用什么东西写上去的,颜色发黑,渗进了砖缝里。

  陈澈辨认了很久。

  “毋启此穴。火在命在,火灭——天下灭。”

  甬道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长。

  陈澈估算了一下方向,他们正在往东北走,斜斜地穿过闸北的地底,方向大致指着老城厢的腹地。空气越来越差,马灯的火焰缩成了豆大的一点,昏黄的光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。但奇怪的是,火焰始终没有灭——这说明地底有通风的渠道,不知道是千年前的建造者预留的,还是后来塌陷裂开的缝隙。

  血槽一直在他们脚下延伸。每隔十步,凹槽的底部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铜阀,阀口锈死了,但形状保存完好。陈澈数了数,一共九个。

  “这是干什么用的?”陈三忍不住问。

  “分火。”陈澈说,“如果这是一条输送燃料的渠道,每隔一段就需要一个阀门来控制流量。九为数之极,九个阀门,说明这条渠道的规模——”

  他没有说完。因为他忽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
  不是风,不是土石的细微开裂,而是脚步。不是他们五个人的脚步,是更多的、更沉的、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,从甬道的前方传来。

  陈澈猛地抬起手,示意所有人停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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