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连第九周，开始练军体拳。

　　说是军体拳，其实就是一套十六式的格斗套路，弓步冲拳、穿喉弹踢、马步横打，一招一式都有名堂。伍六一站在队伍前面，一招一式地示范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拳风呼呼作响。

　　“看好了，第一式，弓步冲拳！”他左脚向前跨出一步，右拳猛地击出，“这招是基础，但也最实用。战场上没那么多花里胡哨，一拳能打倒敌人就是好拳。”

　　队伍里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，生怕漏过一个动作。

　　伍六一收拳站好，扫了众人一眼：“都看明白了？现在开始练，两人一组，互相纠正。成才，你过来给我当示范。”

　　成才兴冲冲地跑过去，站在伍六一对面。

　　“你攻我防。”伍六一说，“用你最大的力气打过来。”

　　成才有点犹豫：“班长，我真打？”

　　“让你打就打，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
　　成才深吸一口气，一个弓步冲拳打过去。伍六一身子一侧，顺手一捞，成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撂倒在地。

　　“看清楚了吗？”伍六一把他拉起来，“这叫顺手牵羊，借力打力。你拳头越猛，摔得越狠。”

　　成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，脸上讪讪的。

　　许三多在旁边看着，小声问姚远：“远哥，你学会了吗？”

　　姚远摇头：“看着简单，做起来难。”

　　两人一组开始练，姚远和许三多分到一起。

　　许三多笨手笨脚地比划着第一式，胳膊伸得笔直，但怎么看怎么僵硬。

　　“不对，”姚远说，“你腰没转过来，光用胳膊哪有力气。”

　　许三多又试了一次，还是不对。

　　“你这样，”姚远绕到他身后，扶着他的腰，“出拳的时候腰要跟着转，腿要蹬地，全身的劲儿都送到拳头上。”

　　许三多跟着他的引导又打了一拳，这次看着顺眼多了。

　　“对对对，就这样。”姚远说，“记住了吗？”

　　许三多点头，但眼神里带着不确定。

　　旁边成才一个人对着空气练得虎虎生风，嘴里还念叨着招式名称。他学东西快，伍六一示范两遍就能比划个七七八八。

　　伍六一走过来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：“还行，但架子太浮，得练稳。”

　　成才赶紧收住动作，认真点头。

　　伍六一又走到姚远和许三多这边，看着许三多练了一遍。

　　“许三多，你胳膊是借来的？还回去的时候得还利息？”

　　许三多愣住，不知道什么意思。

　　姚远憋着笑解释：“班长说你胳膊太僵。”

　　伍六一瞪他一眼：“你笑什么？你也没好哪儿去。动作倒是记住了，但全是花架子，真打起来一拳就被撂倒。”

　　姚远不笑了，认真点头。

　　“练！”伍六一吼了一声，“今天下午谁要是打不出一式像样的，晚饭别吃了！”

　　一下午练下来，姚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

　　军体拳看着简单，但一招一式都要反复练，练到身体记住为止。姚远已经能把十六式从头到尾打下来，但伍六一说得对，全是花架子，没力道没气势。

　　晚上回宿舍，许三多还在那儿比划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弓步冲拳、穿喉弹踢、马步横打……”

　　成才躺在床上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三多，你能不能消停会儿？我脑子里全是你的声音。”

　　许三多停下来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记不住，得多练。”

　　姚远趴床上，胳膊垂在床边，累得不想动。但他脑子里也在过那十六式，一遍一遍地想：弓步冲拳的时候腰要转多少度，穿喉弹踢的时候手和脚要怎么配合。

　　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在医院里的日子。那时候什么都干不了，就只能想。想以前的事，想以后的事，想那些有的没的。想多了，人反而能静下来。

　　现在也是。身体累得动不了的时候，脑子反而更清醒。

　　他翻了个身，盯着上铺的床板。

　　【当前世界：士兵突击（小千世界）】

　　【体质：9.5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精神：11.3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世界本源收集：5.5%】

　　【可用能力：属性强化（永久）——每消耗1%世界本源永久提升0.1属性点】

　　【永久被动：恢复加速（恢复速度两倍于普通人）】

　　9.5了。

　　快了。

　　“哎，”成才突然说，“你们说学这个军体拳有啥用？真打仗能用上吗？”

　　许三多停下比划，想了想：“应该能吧。”

　　“能什么能，”成才说，“真打仗谁跟你比划这个，一枪就撂倒了。”

　　姚远说：“那也得有枪的时候。没枪呢？被人摸到跟前了呢？”

　　成才愣了一下：“那倒也是。”

　　“再说了，”姚远说，“练这个练的是啥？是反应，是身体的记忆。真到用的时候不用想，身体自己就动了。”

　　成才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懂得还挺多。”

　　姚远没说话。

　　他懂什么？他不过是看过几部电视剧，听过几句老兵的话。但有些东西，想想就能明白。

　　第二天继续练军体拳。

　　伍六一这回没让对着空气比划，让两人一组对练。

　　“对练不是真打，”他说，“是练反应。一个攻，一个防，攻的要把招式做标准，防的要学会躲和接。开始！”

　　姚远和许三多一组，姚远攻，许三多防。

　　姚远一个弓步冲拳打过去，许三多愣在那儿不知道躲。

　　“你倒是躲啊，”姚远收住拳，“我这要是真打，你鼻子都歪了。”

　　许三多有点慌：“我、我不知道怎么躲。”

　　伍六一走过来，看着许三多：“别人打你你不知道躲？你从小没跟人打过架？”

　　许三多摇头：“没打过。”

　　“一次都没有？”

　　“没有，我都是被欺负的那个。”

　　伍六一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对姚远说：“你打他，真打。”

　　姚远愣住了：“班长？”

　　“让你打就打，打不坏。”

　　姚远看看许三多，许三多脸都白了，但还是点点头。

　　姚远深吸一口气，一个弓步冲拳打过去。他控制了力道，但速度没减。

　　许三多下意识往后一缩，胳膊抬起来挡了一下。

　　“这不就躲了吗？”伍六一说，“身体比脑子好使，不用想。继续。”

　　姚远又一拳打过去，许三多这回躲得更顺了，还试着用手去拨。

　　练了一上午，许三多居然学会了几招简单的防守。

　　伍六一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：“许三多，你不笨，就是脑子转得慢。但脑子转得慢没事，身体转得快就行。”

　　许三多站在那儿，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新兵连第十周，开始练擒拿捕俘。

　　这回是真刀真枪地摔打了。

　　伍六一先示范，随便点了个兵上来，三下两下把人放倒，反剪双手压在地上。那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趴那儿了，满脸懵。

　　“看清楚了吗？”伍六一把人拉起来，“这叫别臂压颈。战场上抓俘虏就用这招，简单实用。”

　　队伍里鸦雀无声。

　　“现在两人一组，轮流练。记住，动作要快要狠，但别真伤着人。开始！”

　　姚远和许三多一组，姚远先练擒拿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想着伍六一刚才的动作，伸手去抓许三多的胳膊。结果动作慢了半拍，许三多本能一缩，他抓了个空。

　　“再来。”姚远说。

　　第二次，他动作快了，但力道没掌握好，把许三多胳膊扭得生疼。许三多龇牙咧嘴，但没吭声。

　　“疼不疼？”姚远赶紧松手。

　　许三多揉着胳膊：“有点。”

　　“疼你就说啊。”

　　许三多摇头：“没事，练吧。”

　　第三次，姚远放慢动作，先想清楚再动手。抓胳膊、转身、别臂、下压，一气呵成。许三多被他压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
　　“成了！”姚远兴奋地松开手。

　　许三多爬起来，也笑了：“远哥，你这回动作真顺。”

　　轮到许三多练擒拿。

　　他笨手笨脚地抓姚远的胳膊，抓了半天没抓住。好不容易抓住了，转身的时候自己绊了自己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　　姚远扶住他：“别着急，慢点来。”

　　许三多深吸一口气，又试了一次。这回动作顺了点，但压下去的时候力道不够，姚远一下就挣脱了。

　　“再来。”

　　试了五六次，许三多总算把一套动作完整做下来。虽然慢，但样子有了。

　　伍六一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许三多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你问题在哪儿吗？”

　　许三多站得笔直，不敢说话。

　　“你太想做好了，反而做不好。放松点，跟着感觉走。”

　　许三多愣愣地点头。

　　伍六一转向姚远：“你动作记住了，但太死板。擒拿是活的，敌人也是活的，他动你也得动。懂吗？”

　　姚远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懂了。”

　　“懂了就好。”伍六一说完走了。

　　晚上加练，姚远和许三多又去了训练场。

　　月光底下，两个人一遍一遍地练。姚远当靶子，许三多练擒拿。摔了爬起来，爬起来再摔。

　　练到后来，姚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，许三多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
　　“远哥，”许三多说，“你疼不疼？”

　　姚远躺在地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：“疼。”

　　“那咱们还练吗？”

　　“练。”

　　许三多也躺下来，两个人并排看着月亮。

　　“远哥，你说我以后能当个好兵吗？”

　　姚远想了想：“能。”

　　“真的？”

　　“真的。你虽然学得慢，但你肯练。这就够了。”

　　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成才比我聪明，学什么都快。你也比我聪明，学什么都比我快。就我笨。”

　　姚远转头看着他：“三多，你知道什么叫聪明吗？”

　　许三多摇头。

　　“聪明不是学得快，是学得会。学得快的人，忘得也快。学得慢的人，学会了就不会忘。”

　　许三多愣住。

　　“你信不信，”姚远说，“军体拳这十六式，十年后成才肯定忘光了，但你肯定还记得。”

　　许三多想了想，突然笑了。

　　“远哥，你说话真好听。”

　　姚远也笑了：“不是说话好听，是道理就是这道理。”

　　两个人又练了一会儿，直到伍六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。

　　“行了，回去睡觉。”他站在月光里，脸上看不出表情，“明天还得继续。”

　　姚远和许三多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，往回走。

　　走了一半，姚远回头看了一眼。伍六一还站在那儿，手里夹着根烟，烟头一明一灭。

　　他突然想起成才的表哥说过的话：伍班长那人，看着凶，其实对兵特别好。

　　对。

　　凶是真的凶，好也是真的好。

　　回到宿舍，成才还没睡。

　　“你俩可真行，”他说，“加练加到现在，不要命了？”

　　姚远躺床上，浑身酸疼：“命还是要的，但想练好。”

　　成才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没再说话。

　　姚远闭上眼睛，在心里呼唤鸿蒙珠。

　　【当前世界：士兵突击（小千世界）】

　　【体质：9.6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精神：11.3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世界本源收集：5.5%】

　　【可用能力：属性强化（永久）——每消耗1%世界本源永久提升0.1属性点】

　　【永久被动：恢复加速（恢复速度两倍于普通人）】

　　9.6了。

　　再有一周，就能追上普通人了。

　　他想起刚才跟许三多说的话：聪明不是学得快，是学得会。

　　这话是说给许三多听的，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　　他闭上眼睛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　　窗外传来哨兵的脚步声，一下一下，很有节奏。

　　远处有狗叫了两声，又停了。

　　姚远翻了个身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