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稳的时候，姚远跳下车，踩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。

　　营区很大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一排排营房整齐排列，操场上有人在跑圈，喊着口号，声音整齐响亮。远处有靶场，隐隐传来枪声。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，可能是硝烟，可能是汗水，也可能只是老营区特有的气息。

　　成才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，跑过来站他旁边，四处张望。

　　“这就是钢七连？”

　　姚远点点头。

　　“比新兵连大多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看见那些人没有？”成才指着操场上跑圈的队伍，“跑得多齐，步子都不带乱的。”

　　姚远没说话，但他看见了。那些兵跑得确实齐，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，像一个人分出来几十个影子。

　　陆续有车开进来，车上的人往下跳。钢七连要的十个新兵，这会儿全到齐了。大家站成一堆，没人敢乱动，也没人说话，就等着。

　　等了大概五分钟，一个高大的军官从营房那边走过来。

　　高城。

　　他换了一身作训服，脸上还是那副表情，像是谁都欠他二百块钱。走到新兵面前，他站定，目光扫了一圈。

　　“都到了？”

　　没人敢回答。

　　高城也不指望他们回答，自顾自往下说：“钢七连是什么地方，你们在新兵连应该听过。全团的尖刀，全军的标杆。能来这儿的，都是各连队抢着要的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　　“但我要告诉你们，这儿不是让你们享福的。新兵连那点训练量，在钢七连连热身都算不上。接下来的三个月，你们会比新兵连累十倍。受不了的，现在可以滚蛋，我让后勤派车送你们去工兵连。”

　　没人动。

　　高城点点头：“行，带他们去宿舍。”

　　一个中士走过来，冲他们招招手：“跟我来。”

　　十个人拎着背包，跟在中士后面往宿舍走。

　　钢七连的宿舍和新兵连差不多，也是上下铺，也是铁架子床。但比新兵连干净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。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，可能刚打扫过。

　　中士把他们领到一排空床前。

　　“这十张床是你们的，自己挑。放下东西，十分钟后楼下集合，连长训话。”

　　他转身要走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“对了，我叫史今，三班班长。你们十个人，暂时归我带。往后怎么样，看你们表现。”

　　史今。

　　姚远愣了一下，仔细看着这个人。

　　中等身材，长相普通，但眼神温和，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。跟伍六一那种凶巴巴的班长完全不一样。

　　史今走了。

　　成才凑过来小声说：“这班长看着挺和气的。”

　　姚远没说话，但心里在琢磨。

　　史今。

　　这就是史今。

　　十分钟后楼下集合。

　　史今站在队伍前面，手里没拿东西，就那么看着他们。

　　“刚才连长说的，你们都听见了。钢七连累，钢七连苦，钢七连不是人待的地方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但你们既然来了，说明至少有点胆子。”

　　队伍里有人小声笑。

　　“我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，就讲两件事。”史今说，“第一，钢七连的兵，要的是团结。你们十个是同一批来的，以后就是战友。战场上，战友的命交在你们手里，你们的命也交在他们手里。明白吗？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

　　“第二，钢七连的兵，要的是坚持。累的时候、苦的时候、想放弃的时候，多撑一秒。就一秒。撑过去了，你就进步了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
　　“行了，今天第一天，不练太狠。五公里，操场十圈，跑完吃饭。”

　　队伍里一阵哀嚎。

　　史今笑了：“别嚎了，跑起来。”

　　十个人开始跑。

　　钢七连的操场比新兵连大，一圈大概五百米。十圈，五公里，跟新兵连一样。

　　但跑起来就不一样了。

　　跑道是硬化的，不像新兵连的土路，跑起来脚底板生疼。旁边有老兵在训练，喊着口号，跑得比他们快得多。一圈一圈从旁边超过去，有人扭头看他们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审视，像是在看新来的能撑多久。

　　姚远按着自己的节奏跑，不快不慢。

　　他现在的体质已经9.9了，离普通人只差0.1。五公里对他来说不算轻松，但也不像刚来时那么要命。

　　成才跑在他旁边，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。

　　“你看那些人跑得多快，”他喘着说，“咱们能练成那样吗？”

　　姚远说：“能。”

　　“你咋知道？”

　　“有人练成了，咱们就能。”

　　成才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
　　跑到第五圈的时候，有人掉队了。第七圈，又有人掉队。第八圈，姚远前面只剩三个人。

　　史今站在操场边上，拿着秒表计时，时不时喊一声：“加油，还有两圈！”

　　最后一圈，姚远咬着牙冲了一下，超过前面一个人，第三个冲过终点。

　　他弯着腰喘气，满头大汗。

　　史今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以前在新兵连练过？”

　　姚远直起腰：“报告班长，天天练。”

　　史今点点头：“成绩不错，第九圈的时候我看你还有余力，最后冲刺也稳。以前在新兵连跑多少？”

　　“五公里山地，十八分多。”

　　“平地呢？”

　　“十七分多。”

　　史今在本子上记了什么，没再说话。

　　跑完步去食堂吃饭。

　　钢七连的食堂比新兵连大，饭菜也丰盛。馒头随便拿，菜有荤有素，还有汤。十个人端着盘子找个角落坐下，狼吞虎咽。

　　成才边吃边说：“这地方行，伙食比新兵连强。”

　　旁边有人附和：“那可不，钢七连的伙食是全团最好的。”

　　姚远没说话，埋头吃饭。

　　正吃着，史今端着盘子走过来，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
　　十个人都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。

　　史今笑了笑：“吃啊，看我干什么？我又不吃人。”

　　大家这才继续吃，但动作明显拘谨了。

　　史今也不在意，一边吃一边随口问：“都哪儿来的？”

　　十个人挨个报老家。

　　问到姚远，他说：“滇南。”

　　史今看了他一眼：“滇南？那地方山多吧？”

　　姚远点头。

　　“山多好，跑山地有优势。”史今说，“你跑步不错，以前在家经常跑？”

　　姚远想了想，老实说：“没有，在新兵连才开始练。”

　　史今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“三个月练成这样，那说明你底子不错，也挺能吃苦。”

　　姚远没说话。

　　史今又问成才：“你呢？跑得也挺快。”

　　成才有点得意：“报告班长，我新兵连五公里跑第十四。”

　　史今点点头：“不错。不过钢七连的标准比新兵连高。你们现在的成绩，在这儿只能算中等偏下。”

　　成才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　　史今放下筷子，看着他们。

　　“我说这话不是打击你们，是让你们心里有数。钢七连的兵，随便拎出来一个，放到别的连队都是尖子。你们想在这儿站住脚，就得比别人多练、多拼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站起来。

　　“行了，吃完回去休息。下午三点，操场集合。”

　　下午三点，操场集合。

　　史今带着十个新兵，跟其他班一起训练。训练内容是队列，跟新兵连差不多，但要求更严。立正的时候不能动，眼睛不能眨，汗流到眼睛里也不能擦。

　　姚远站在队伍里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太阳晒着，汗顺着脸往下流，流进眼睛里，辣得睁不开。但他忍着，没动。

　　旁边有人忍不住，抬手擦了一下。史今走过去，没说重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　　“忍得住吗？”

　　那人脸红了，点点头。

　　史今没再说什么，走开了。

　　队列练了一个小时，然后是器械训练。单杠、双杠、俯卧撑，一样一样来。姚远一样一样做，没掉队，但也算不上突出。

　　器械训练完，史今把他们十个叫到一边。

　　“今天就这样，解散。明天开始正式训练，会比今天累。晚上早点睡，别乱跑。”

　　十个人往宿舍走。

　　成才边走边揉肩膀：“累死了，这才第一天。”

　　姚远说：“明天更累。”

　　成才看他一眼：“你咋知道？”

　　姚远没回答。

　　晚上熄灯后，姚远躺在床上，盯着上铺的床板。

　　同宿舍的人都已经睡着了，呼噜声此起彼伏。窗外有月光照进来，跟新兵连一样，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。

　　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呼唤鸿蒙珠。

　　【当前世界：士兵突击（小千世界）】

　　【体质：9.9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精神：11.5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世界本源收集：5.5%】

　　【可用能力：属性强化（永久）——每消耗1%世界本源永久提升0.1属性点】

　　【永久被动：恢复加速（恢复速度两倍于普通人）】

　　9.9。

　　就差0.1了。

　　他看着那个数字，想着要不要用本源加上去。0.1的本源，换0.1的体质。5.5%的本源，够他用55次。

　　但他还是忍住了。

　　这0.1，他想自己挣。

　　已经挣了1.9了，不差这0.1。

　　再说，现在还不是最危险的时候。等以后去了更危险的世界，再用这些本源保命。

　　他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
　　不知道许三多现在怎么样了。

　　到五班了吗？见到老马他们了吗？开始修路了吗？

　　他想起原著里的剧情。许三多会在五班待半年，修一条路，然后被团长发现，调回钢七连。

　　半年。

　　时间不长。

　　但也不知道那傻子一个人能不能熬住。

　　他闭上眼睛。

　　能熬住。

　　那傻子，比谁都倔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五点，起床哨响了。

　　姚远一骨碌爬起来，穿衣服、叠被子、洗漱，动作麻利。这三个月练出来了，再不用像刚来时那样手忙脚乱。

　　十个人集合完毕，史今带着他们去操场。

　　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，各个班都在跑圈。口号声此起彼伏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
　　史今把他们带到跑道上。

　　“今天第一项，五公里武装越野。背枪，全副武装。跟新兵连一样，但标准不一样——你们必须跑进二十分钟。”

　　二十分钟。

　　姚远算了一下，他现在的成绩，平路五公里大概十七分多。二十分钟，应该没问题。

　　但背着枪就不一样了。

　　枪是八一杠，七斤多，加上子弹带、水壶、挎包，加起来二十来斤。负重跑五公里，比空手累得多。

　　“开始！”

　　队伍冲出去。

　　姚远跑在中间，不紧不慢。他试了试枪带的松紧，调整了一下位置。这是伍六一教他的，枪要背稳，不能晃，一晃就跑不快。

　　第一圈，第二圈，第三圈……

　　跑到第四圈的时候，有人开始掉队。第五圈，又有人掉队。第六圈，姚远前面只剩四个人。

　　他咬着牙，一步没停。

　　最后一圈，他冲刺了一下，第五个冲过终点。

　　史今站在终点掐表，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十九分五十秒。及格。”

　　姚远弯着腰喘气，说不出话。

　　史今走过来，等他喘匀了，说：“负重跑能跑进二十分钟，说明你底子可以。接下来三个月，把负重跑练进十八分，你就达标了。”

　　姚远点点头。

　　史今走了。

　　成才从后面跑过来，也喘得厉害。

　　“你跑第几？”

　　姚远说：“第五。”

　　成才说：“我第六。”

　　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训练一天比一天累。

　　五公里、器械、战术、射击、擒拿，一样接一样，从早练到晚。晚上还有政治学习，学完倒头就睡，第二天又接着练。

　　十天下来，十个人里有两个已经掉队了，被调到其他班。

　　剩下八个，继续咬牙撑。

　　姚远也在撑。

　　他每天看着属性面板，体质从9.9涨到10.0，从10.0涨到10.1。

　　10.1了。

　　终于超过普通人了。

　　他看着那个数字，心里有点小得意。但很快又冷静下来——钢七连的老兵，随便拎一个出来，体质估计都在11、12以上。他还差得远。

　　得继续练。

　　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，史今把姚远叫到办公室。

　　姚远心里有点忐忑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。

　　史今让他坐下，给他倒了杯水。

　　“来钢七连半个月了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
　　姚远想了想：“累。”

　　史今笑了：“累就对了。不累那是在养老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看着姚远。

　　“你的训练成绩我一直在看。五公里负重，从十九分五十秒跑到十八分四十秒。单杠引体向上，从十三个练到十六个。俯卧撑，从六十八个练到八十三个。射击，从八十九环练到九十二环。”

　　姚远听着，自己都没注意进步了这么多。

　　史今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欣赏。

　　“伍六一跟我提过你，说你肯练。现在看来，他没说错。”

　　姚远愣了一下：“班长认识伍班长？”

　　“老战友了，”史今说，“我们一起当过兵。”

　　姚远点点头。

　　史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
　　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

　　姚远摇头。

　　史今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　　“钢七连每年都有兵考军校的名额。你底子不错，也肯练，如果保持这个进步速度，明年可以考虑一下。”

　　姚远愣住了。

　　军校？

　　他从没想过这个。

　　史今看他愣住，笑了笑：“不是现在，是明年。这一年你先好好练，把本事练扎实了，到时候我帮你争取名额。”

　　姚远站起来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史今拍拍他肩膀：“行了，回去睡觉吧。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
　　姚远走出办公室，站在门外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　　军校。

　　他从没想过这个。

　　但他知道，这是一个机会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宿舍走。

　　躺在床上，他呼唤鸿蒙珠。

　　【当前世界：士兵突击（小千世界）】

　　【体质：10.2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精神：11.6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世界本源收集：5.5%】

　　10.2了。

　　他看着那个数字，又想起史今的话。

　　军校。

　　如果他真能考上军校，就能在部队待得更久，学更多东西。以后去其他世界，这些本事都能用上。

　　他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
　　成才在旁边的床上睡得正香，呼噜声均匀有力。

　　他想起许三多。

　　那傻子，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修路了吧？

　　他闭上眼睛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　　快了。

　　再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