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连第八周，开始练战术。

　　所谓战术，说白了就是在地上爬。低姿匍匐、侧姿匍匐、高姿匍匐，整个人贴在泥地里，胳膊肘和膝盖当推进器，一爬就是一下午。

　　伍六一站在训练场边上，手里拿着个秒表，眼睛像狼一样盯着每个人。

　　“都给我听好了，战术动作考的是啥？是快！战场上子弹不长眼，你爬慢一秒小命就没了。所以别跟我讲条件，泥地里脏？嫌脏趁早滚蛋。”

　　队伍里没人敢吭声。

　　第一轮，低姿匍匐，三十米计时。

　　成才第一个上。他趴下去的时候动作挺标准，腰贴着地，胳膊往前伸，两腿蹬。爬得也快，像条泥鳅一样嗖嗖往前窜。

　　“成才，十八秒六。”伍六一喊了一声，“不错。”

　　成才爬起来，浑身是泥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
　　轮到许三多。他趴下去动作僵硬，胳膊肘撑地的时候腰抬得太高。

　　“腰下去！”伍六一吼，“你撅着屁股给谁看？”

　　许三多赶紧把腰往下压，结果胳膊使不上劲，爬两步就停一下。

　　“许三多，三十一秒八。”

　　许三多爬起来低着头，泥巴糊了一脸，看不出表情。

　　轮到姚远。他趴下去深吸一口气。

　　这三周他每天晚上加练，伍六一没少教他战术动作的要领。胳膊肘怎么发力、膝盖怎么蹬地、腰怎么贴紧地面，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。

　　“开始！”

　　姚远胳膊往前一伸，腿一蹬，整个人贴着地面窜出去。一下两下三下，节奏越来越顺，泥巴溅到脸上也顾不上擦。

　　“姚远，二十一秒三。”

　　他爬起来喘着气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
　　成才走过来上下打量他：“行啊你，二十一秒，比我只慢三秒。”

　　姚远抹了把脸上的泥：“你那是十八秒，差两秒多。”

　　“两秒多也是差，”成才说，“不过你进步真快，上个月你还倒数呢。”

　　姚远没说话，但心里有点小得意。

　　一上午爬下来，所有人都是泥人。

　　中午去食堂，炊事班的人看见他们直乐：“哎呦，这是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？”

　　成才翻个白眼：“笑什么笑，你们没爬过战术？”

　　“爬过，”那老兵说，“爬完回去洗澡呗。”

　　许三多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闷头吃饭。姚远坐过去，看见他胳膊肘蹭破皮了，往外渗血。

　　“三多，你胳膊破了。”

　　许三多低头看了一眼：“没事。”

　　“一会儿回去找我，我那儿有碘伏。”

　　许三多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远哥，我是不是特别笨？爬战术也爬不好。”

　　姚远嚼着馒头想了想：“你知道成才为什么爬得快吗？”

　　许三多摇头。

　　“他从小在山里野惯了，爬树翻墙啥都干，身体协调性好。你不一样，你从小老实没干过这些，所以一开始肯定慢。”

　　许三多听着没说话。

　　“但这玩意儿不是天生的，”姚远说，“多爬几次就顺了。你看我上个月还不如你呢，现在不是也二十一秒了？”

　　许三多愣了一下：“远哥，你上个月不如我？”

　　“对啊，”姚远面不改色，“我那时候比你笨多了。”

　　旁边成才噗嗤一声笑了：“姚远你说话能不能有点良心？你上个月比他笨？你上个月就及格了。”

　　姚远踢他一脚：“闭嘴。”

　　许三多看看成才又看看姚远，突然笑了：“远哥，我知道你是安慰我。”

　　姚远被他这一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，埋头吃饭。

　　下午接着爬，伍六一这回换了花样，让所有人背枪爬。

　　枪挎在背上不能碰地，一碰地就扣分。这下难度翻倍。

　　成才第一个上，爬了一半枪带滑下来，枪托蹭了一下地。

　　“扣两秒！”伍六一喊。

　　成才爬起来脸都黑了。

　　轮到许三多，他爬得比上午还慢，但枪一直没掉。三十八秒，及格线边缘。伍六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。

　　轮到姚远。他趴下去把枪往背上紧了紧，开始爬。

　　一下两下三下，枪带有点松，他一边爬一边用肩膀顶着不让它滑。爬到最后十米，枪带还是滑下来了，姚远赶紧用胳膊肘夹住，硬撑着爬到终点。

　　“姚远，二十四秒三，”伍六一喊了一声，“枪带掉了，本来可以更快。”

　　姚远爬起来喘着气，有点懊恼。

　　伍六一走过来蹲下看着他：“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？”

　　姚远想了想：“枪没固定好。”

　　“不对，”伍六一说，“是你爬的时候肩膀太紧，枪带才会滑。放松点，身体跟着节奏走，枪自然就稳了。”

　　姚远愣了一下点点头。

　　伍六一站起来又补了一句：“你进步挺快，但别着急，慢慢来。”说完走了。

　　成才凑过来小声说：“哎，班长又单独教你了。”

　　姚远说：“他教你是你没听见？”

　　“教我了？”成才挠头，“教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你枪托碰地的时候他喊你你没听见？”

　　成才想了想有点尴尬：“那会儿正爬着呢，哪顾得上听。”

　　晚上回宿舍，姚远躺在床上，脑子里还在想着伍六一那句话：放松点，身体跟着节奏走。

　　他想起上辈子坐在轮椅上的日子。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，就只能想。想过去，想以后，想那些有的没的。想多了，人反而静下来了。

　　现在能跑能爬了，有时候反而静不下来。

　　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鸿蒙珠。

　　【当前世界：士兵突击（小千世界）】

　　【体质：9.4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精神：11.3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世界本源收集：5.5%】

　　【可用能力：属性强化（永久）——每消耗1%世界本源永久提升0.1属性点】

　　【永久被动：恢复加速（恢复速度两倍于普通人）】

　　【提示：更多能力将在世界本源达到10%、20%、50%时逐步解锁】

　　9.4了。他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体质只有8，那时候跑三公里都喘得像条死狗，现在五公里山地能跑进前十五。

　　进步是实打实的。

　　但他也知道，这进步里有恢复加速的功劳。别人练一天累三天，他练一天第二天就能接着练。比别人多练一倍的时间，进步当然快。

　　不过恢复加速是永久的，不用白不用。

　　他用的是自己挣来的。

　　成才在上铺翻了个身，突然说：“姚远，你说咱们三个新兵连结束能分一块儿吗？”

　　姚远说：“你白天不是问过了？”

　　“白天是白天晚上是晚上，”成才说，“我想了想，要是分不到一块儿还挺可惜的。”

　　许三多在下铺说：“成才，你想去钢七连对吧？”

　　“那当然，”成才说，“全团的尖刀连，谁不想去？”

　　“那你去钢七连，”许三多说，“我跟远哥去哪儿都行。”

　　成才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你俩要是不去钢七连，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。”

　　姚远愣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？”

　　成才恼了：“谁矫情了？我说真的！”

　　许三多在旁边笑。姚远也笑了。

　　“行，那就争取一块儿去钢七连。”

　　第二天继续战术训练，伍六一这回没让爬匍匐，改练滚进。

　　滚进就是在地上滚，侧滚前滚后滚，滚着滚着人就晕了。

　　成才第一个滚，滚了五米就开始歪，滚到十米已经不知道滚哪儿去了。伍六一站在边上嘴角抽了抽：“方向都滚丢了，你晚上睡觉是不是也滚床底下去？”成才爬起来满脸通红。

　　许三多上去滚，滚得倒是直就是慢，一滚一停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。

　　轮到姚远。他深吸一口气趴下抱住枪开始滚。

　　一下两下三下，他尽量保持身体笔直借着惯性往前滚。滚到十五米头有点晕，但他没停继续滚。滚到终点，他躺在地上天旋地转。

　　那一瞬间他想起上辈子躺在医院里的日子。也是这么晕，也是这么天旋地转。那时候是因为高烧烧到脑膜炎，差点没挺过来。

　　现在也是晕，但能爬起来。

　　伍六一走过来低头看着他：“还行，滚得挺直。就是太僵硬了跟根棍子似的，滚进要的是借力不是蛮力。”

　　姚远躺在地上喘气，脑子里晕乎乎的话听进去了。

　　伍六一又说：“你进步快是好事，但别光顾着快得把动作做标准。标准了自然就快了。”

　　姚远点点头。伍六一走了。

　　成才走过来蹲在他旁边：“哎，你没事吧？”

　　姚远说：“晕。”

　　成才乐了：“晕就对了，我也晕。”

　　许三多也凑过来，三个人躺成一排看着天上的云。

　　太阳有点晃眼，姚远眯起眼睛。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坐在轮椅上的日子，那时候只能看天什么都干不了。现在能跑能爬能滚，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。

　　而且他知道自己在变好。

　　不光是身体，心里也是。

　　“哎，”成才突然说，“你们说以后咱们真能去钢七连吗？”

　　许三多说：“能吧。”

　　姚远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成才说：“我想去。”

　　许三多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
　　姚远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那就去。”

　　三个人躺着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
　　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味道。

　　姚远闭上眼睛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