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眼。

　　姚远站在队列里，腿还在抖。刚才那趟三公里跑下来，肺像被人攥紧了一样，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但他站着，没倒。

　　“都给我听好了。”伍六一站在队伍前面，手里拿着个夹子，“接下来三个月，每天早上一趟三公里，上午队列训练，下午体能训练，晚上政治学习。谁要是掉队——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所有人，像刀子刮过一遍。

　　“我就让他知道，什么叫后悔来当兵。”

　　没人敢吭声。

　　姚远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许三多。许三多站得笔直，呼吸平稳，脸上汗都没出几滴。三公里跑下来，他比谁都轻松。

　　这傻子，天生体力怪。

　　姚远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——许三多别的不行，就是能跑。山地越野，能把那些城里来的兵跑得怀疑人生。

　　“现在，各班带开，整理内务。”伍六一合上夹子，“半小时后操场上集合，队列训练。迟到一秒，今天中午没饭吃。”

　　各班班长带着自己的人往回走。姚远这一班是伍六一亲自带，二十来号人，排成两列往宿舍走。

　　路上，许三多凑过来小声说：“远哥，你刚才跑得不慢。”

　　姚远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跑第几？”

　　“第三。”许三多老老实实地说。

　　姚远没说话。

　　第三。这傻子跑第三。

　　他自己呢？倒数第一。

　　人比人，气死人。

　　回到宿舍，姚远刚走到自己床铺前，还没来得及坐下，伍六一就进来了。

　　“都站着干什么？被子叠了？床单整了？地扫了？”他站在门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砸下来的石头，“半小时后我检查，谁的内务不合格，今天中午没饭吃，晚上加练。”

　　说完转身走了。

　　宿舍里顿时乱成一团。有人抢着去拿扫帚，有人扑到床边开始叠被子，有人翻箱倒柜找不知道塞哪儿去的毛巾。

　　姚远站在自己床前，看着那床摊开的军绿色被子，有点懵。

　　叠被子？

　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，又看了看那床被子。弯腰，伸手，把被子扯平。跪在床板上，开始叠。

　　不对。叠出来像个馒头。

　　扯开，重新叠。

　　还是不对。

　　旁边传来一阵哄笑。姚远抬头，看见斜对面一个精瘦的兵正指着他笑。

　　“哎，你那叫被子？那叫发面馒头吧？”

　　姚远没理他，继续叠。

　　那个兵走过来，手里抱着自己的被子，叠得整整齐齐，棱角分明。他在姚远床边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我叫成才。”他说，“咱们一个村的，你不认识我？”

　　姚远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成才。那个骄傲的、机灵的、后来去了老A的成才。

　　“认识。”姚远说。

　　这话说得有点心虚。他认识成才，但那是从电视里认识的。这个世界的成才，他其实根本不熟。

　　不过听成才这口气，两人应该是一起入伍的同村老乡。姚远心里暗暗记下这个设定——在这个世界里，他和成才、许三多都是一个村的。

　　成才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，蹲下来，伸手把他的被子扯开。

　　“看好了。”他说，“被面朝上，对折，三分之一，再对折，这边捋平，这边掐角……”

　　他动作很快，三两下把被子叠好了，拍了拍，站起来。

　　“就这，练几天就会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这手怎么这么笨？跟许三多似的。”

　　说完走了。

　　姚远看着那床被子，棱角分明，确实叠得好。

　　许三多从旁边探过头来，小声说：“远哥，我不会叠，你教教我呗？”

　　姚远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自己的被子，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“我也不会。”他说，“咱俩一起学。”

　　半小时后，伍六一准时出现在门口。

　　他挨个床铺检查过去，走到谁面前谁就大气不敢出。叠得好的，他点点头，不说好也不说坏。叠得不好的，他直接上手把被子扯开，扔地上。

　　“重叠。中午别吃饭了。”

　　走到姚远床前，他停下来。

　　看了一眼被子，又看了一眼姚远。

　　“谁帮你叠的？”

　　姚远站得笔直：“报告班长，没人帮。”

　　“是吗？”伍六一盯着他，“你刚来就会叠成这样？”

　　姚远没说话。

　　伍六一看了他几秒，突然伸手，把被子扯开，扔地上。

　　“重叠。中午别吃饭了。”

　　他转身走到许三多床前。许三多的被子叠得歪歪扭扭，像一团揉过的纸。

　　伍六一盯着那床被子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头，看着许三多。

　　许三多脸涨得通红，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
　　“你叫什么？”

　　“许……许三多。”

　　“许三多。”伍六一重复了一遍，然后伸手，把被子扯开，扔地上，“你也别吃了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跑步不是跑得挺快吗？怎么被子叠成这熊样？”

　　许三多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
　　伍六一盯着他看了几秒，转身走了。

　　宿舍里静悄悄的，没人敢说话。

　　姚远弯腰捡起自己的被子，重新铺在床上，开始叠。

　　许三多也蹲下来捡被子，手抖得厉害，怎么都叠不好。

　　“远哥……”他小声说，“我是不是特别笨？”

　　姚远没抬头，一边叠一边说：“你不是笨，是还没学会。学会了就不笨了。”

　　“那你学会了吗？”

　　姚远看着自己叠出来的被子，虽然比刚才好点，但离成才那个水平还差得远。

　　“我也没学会。”他说，“所以咱俩一起挨罚。”

　　中午没吃饭。

　　下午体能训练，伍六一让所有人跑五公里山地越野。

　　姚远听到“山地”两个字，腿就有点软。

　　五公里平地都快跑断气了，还山地？

　　但他没退路。跑。

　　队伍出发，往营区后面的山路上跑。

　　姚远一开始还能跟上，跑了一公里，开始掉队。两公里，腿开始抖。三公里，已经看不见前面的人了。

　　他咬着牙，一步，一步，往上爬。

　　肺里火烧火燎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想起那九个月坐在轮椅上的日子，想起每天看着爸妈在地里干活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力感。

　　不能停。

　　绝对不能停。

　　他在轮椅上已经停了九个月了。

　　跑。

　　继续跑。

　　【叮——】

　　脑海里突然响起那个机械的声音。

　　【检测到宿主体能濒临极限，是否消耗0.1%世界本源激活“体能强化”？】

　　【体能强化效果：体能恢复20%，持续时间10分钟。强化结束后会加速能量消耗，产生强烈饥饿感。】

　　【当前世界本源：0%，无法激活。】

　　姚远差点骂出声。

　　0%你提示个屁。

　　他咬着牙继续跑。

　　【提示：首次完成极限训练可获得微量世界本源。】

　　【当前进度：体能消耗87%，完成极限训练后可获得本源+0.5%。】

　　姚远愣了一下。

　　完成极限训练给本源？

　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，又抬头看了看前面蜿蜒的山路。

　　跑。

　　必须跑完。

　　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前面突然出现一个身影。

　　许三多。

　　他跑回来了。

　　“远哥！”许三多跑到他身边，“班长让我来接你。”

　　姚远喘着气：“你……你跑完了？”

　　“跑完了。”许三多说，“班长让我跑回来，陪你跑最后一段。”

　　姚远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许三多说，“我陪你。”

　　他放慢速度，跟在姚远旁边，一步，一步，往前跑。

　　有人陪着，好像确实没那么难了。

　　姚远咬着牙，跟着许三多的节奏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　　终点终于出现在眼前。姚远冲过去的时候，腿一软，直接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
　　伍六一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
　　“几公里？”

　　“五……五公里山地……”姚远喘着说。

　　“多少时间？”

　　姚远不知道。他根本不知道跑了多久。

　　伍六一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，翻了翻。

　　“四十三分钟。”他说，“全连最慢。”

　　姚远没说话。

　　“知道全连最快的是谁吗？”

　　姚远摇头。

　　“许三多。”伍六一说，“三十二分钟。比你快十一分钟。”

　　姚远愣住了。

　　许三多。

　　那个叠被子都叠不好的许三多，那个被伍六一骂得不敢抬头的许三多。

　　山地越野，全连第一。

　　伍六一合上本子，低头看着姚远。

　　“你底子太差。”他说，“但这玩意儿不是天生的，是练出来的。你愿不愿意练？”

　　姚远抬头看着他，喘着气，一字一句说：“愿意。”

　　伍六一看了他几秒，点点头。

　　“行。从今天开始，每天晚上熄灯后，你来找我。我单独带你练。”

　　他转身走了。

　　许三多从旁边跑过来，蹲在他身边。

　　“远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
　　姚远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
　　“三多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你跑得真快。”

　　许三多愣了一下，然后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
　　“我……我就是能跑，别的都不行。”

　　“能跑就行。”姚远说，“以后你教我跑步，我教你叠被子。”

　　许三多眼睛亮了。

　　“真的？”

　　“真的。”

　　晚上熄灯后，姚远偷偷爬起来，摸到操场上。

　　伍六一已经在等他了。

　　月光很亮，照在操场上，白晃晃的一片。伍六一站在单杠旁边，手里拿着个秒表。

　　“来了？”他说，“先做五十个俯卧撑。”

　　姚远趴下去，开始做。

　　做到二十个的时候，胳膊开始抖。做到三十个的时候，抖得撑不住。做到五十个的时候，趴在地上起不来。

　　【叮——】

　　【检测到宿主体能濒临极限。】

　　【是否消耗0.1%世界本源激活“体能强化”？】

　　【当前世界本源：0.5%。】

　　姚远愣了一下。

　　0.5%？哪来的？

　　他想起下午那条提示——首次完成极限训练，本源+0.5%。

　　对。下午跑山地，完成了。

　　他咬着牙，在心里默念：激活。

　　【体能强化已激活，体能恢复20%，持续时间10分钟。强化结束后将加速能量消耗，产生强烈饥饿感。】

　　【剩余世界本源：0.4%。】

　　一股暖流突然从胸口涌出来，流向四肢。胳膊不抖了，腿也不软了，整个人像被充了电一样。

　　姚远撑起来，继续做。

　　七十，八十，九十，一百。

　　做完最后一个，他爬起来，脸不红气不喘。

　　伍六一盯着他，眼神有点怪。

　　“刚才不是快死了吗？”

　　姚远心里一紧，赶紧装出喘气的样子：“缓……缓过来了……”

　　伍六一看了他几秒，没再说什么。

　　“起来，跑步。”

　　姚远爬起来，跑得比刚才轻快多了。

　　伍六一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，时不时看他一眼。

　　跑了三圈，姚远一点事没有。

　　伍六一叫停。

　　他盯着姚远，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
　　“你刚才吃什么药了？”

　　姚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
　　“报告班长，没有。”

　　伍六一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明天晚上继续。”

　　他骑着车走了。

　　姚远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

　　差点露馅。

　　刚走回宿舍门口，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巨响。

　　饿。

　　饿得胃都在抽筋。

　　姚远这才想起来——体能强化的副作用，加速能量消耗，产生强烈饥饿感。

　　中午就没吃饭，晚上加练又消耗这么大，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
　　他捂着肚子，轻手轻脚摸回床上，躺下。

　　饿得睡不着。

　　旁边床铺的许三多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说：“远哥……你怎么了……”

　　“没事。”姚远小声说，“睡你的。”

　　许三多没再说话，又打起了呼噜。

　　姚远盯着头顶上铺的床板，肚子一直在叫。

　　饿。

　　真饿。

　　他在心里默默呼唤鸿蒙珠。

　　【当前世界：士兵突击（小千世界）】

　　【体质：8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精神：11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世界本源收集：0.4%】

　　【可用能力：体能强化（消耗0.1%世界本源，恢复20%体能，持续10分钟，结束后产生强烈饥饿感）】

　　【提示：更多能力将在世界本源达到1%、5%、10%、20%、50%时逐步解锁。】

　　姚远看着这个面板，心里有了底。

　　0.4%，够用四次。

　　四次机会，得省着点用。而且用了就得挨饿，这副作用够狠的。

　　他想起伍六一刚才那个眼神，心里有点发虚。鸿蒙珠这东西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。不然解释不清。

　　耳边是战友们的呼噜声、磨牙声、梦话声。

　　姚远闭上眼睛，肚子还在叫。

　　饿着饿着，也就睡着了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又是五公里山地。

　　姚远跑在队伍中间，腿还是酸，但比昨天好点。他咬着牙，一步没停。

　　许三多跑在他旁边，轻轻松松，脸不红气不喘。

　　“远哥，你跟着我的节奏。”许三多说，“三步一呼，三步一吸。”

　　姚远跟着他的节奏跑。

　　好像确实轻松了一点。

　　跑到终点的时候，姚远不是最后一个了。

　　倒数第五。

　　伍六一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在本子上记了什么。

　　中午吃饭，姚远端着盘子，打了满满一份。

　　许三多看他吃得狼吞虎咽，有点懵：“远哥，你饿成这样？”

　　姚远嘴里塞满馒头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昨晚那顿饿，得补回来。

　　成才端着盘子走过来，坐在他们对面。

　　“你俩还行啊。”他说，“一个能跑，一个能熬。”

　　姚远看了他一眼，继续吃饭。

　　成才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说：“伍班长那人我打听过了，全军区的尖子，侦察兵出身。他肯单独带你加练，那是看得起你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看着许三多：“你也是，山地跑全连第一，伍班长肯定记住你了。”

　　许三多有点懵：“记住我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成才说，“他那种人，只看本事。你有本事，他就看得起你。”

　　姚远嚼着馒头，心里琢磨着成才的话。

　　有本事，就被看得起。

　　那自己呢？现在还什么本事都没有。

　　但可以练。

　　跟着许三多练跑步，跟着伍六一练体能，跟着成才学叠被子。

　　一样一样来。

　　下午训练，姚远明显感觉比昨天轻松了一点。虽然还是累，还是喘，但至少能跟上队伍了。

　　晚上加练，伍六一又让他做了一百个俯卧撑。

　　做到五十个的时候，姚远胳膊开始抖。他咬着牙，没激活能力。

　　能扛就自己扛。

　　能力那0.4%，得留到真正撑不住的时候用。而且用了就得挨饿，那滋味太难受了。

　　做到七十个，胳膊抖得撑不住了。

　　但他没停。

　　八十，九十，一百。

　　做完最后一个，他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全身都在抖。

　　但没激活能力。

　　他做到了。

　　伍六一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
　　“还行。”他说，“起来，跑步。”

　　姚远爬起来，腿在抖，但他在跑。

　　跑完三圈，伍六一说：“今天就这样。”

　　他骑着车走了。

　　姚远站在原地，弯着腰喘气。

　　许三多从宿舍那边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个馒头。

　　“远哥，我给你留的。”他把馒头递过来，“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偷偷藏的。”

　　姚远看着那个馒头，愣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自己不吃？”

　　“我吃过了。”许三多说，“你晚上加练，肯定饿。”

　　姚远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。

　　馒头有点凉，有点硬，但咽下去的时候，心里是热的。

　　“三多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明天早上跑步，你再教我。”

　　许三多笑了。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两人往宿舍走。

　　身后，月光洒满操场。

　　【叮——】

　　【当前世界：士兵突击（小千世界）】

　　【体质：8.2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精神：11.1（普通人为10）】

　　【世界本源收集：0.4%】

　　【可用能力：体能强化（消耗0.1%世界本源，恢复20%体能，持续10分钟，结束后产生强烈饥饿感）】

　　【提示：首次一周内体质提升0.2，达成隐藏成就“缓慢进步”，奖励世界本源+0.1%。】

　　【当前世界本源：0.5%】

　　姚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还有隐藏成就？

　　这鸿蒙珠，有点意思。

　　他咬了一口馒头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　　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
　　明天，继续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