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月夜突围

　　夕阳沉入西山时，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。苏珩带着沈砚秋穿过最后一片密林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条蜿蜒的官道出现在暮色中，路面上的车辙印清晰可见，显然常有行人往来。

　　“沿着官道走，不出两里地就是溪云镇。”苏珩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灯火，“我们今晚在镇上歇脚，明天一早再赶路。”

　　沈砚秋望着那些温暖的灯火，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安稳感。连日来在荒林里奔波，此刻看到人烟，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冰凉的玉质在掌心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。

　　两人刚走上官道，苏珩突然停住脚步，侧耳细听：“不对劲。”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沈砚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
　　“太安静了。”苏珩的目光扫过官道两侧的树林，“按理说，这个时辰该有晚归的行人和商队，可这里连只鸟雀的声音都没有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两侧的树林里突然传来“哗啦”的声响，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，将官道照得如同白昼。火光中，数十个黑衣人影缓缓走出，手里握着刀剑，腰间的火焰令牌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。

　　是焚星教的人！而且人数远超之前遇到的！

　　“果然有埋伏。”苏珩将沈砚秋护在身后，长剑出鞘，“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在这里拦住我们。”

　　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，脸上没有蒙布，露出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。他手里握着一柄阔刀，刀身厚重，泛着与之前短刀相同的青灰色寒气。

　　“观星阁的小崽子，还有沈小姐，”疤脸人冷笑一声，声音粗哑如破锣，“教主有令，拿下你们，赏黄金百两，封护法之位。”

　　“就凭你们？”苏珩的声音冰冷，“刚才跑掉的三个废物，没告诉你们我们的厉害？”

　　“那三个蠢货办事不力，已经被教主罚去守裂隙了。”疤脸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，“今日，就让老夫来会会你这观星阁的‘流星剑法’！”

　　他挥了挥手，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呈扇形散开，将两人团团围住。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，个个眼神凶戾，显然都是亡命之徒。

　　“沈小姐，”苏珩压低声音，“等会儿我缠住他们，你趁机往溪云镇跑。镇上有官府，他们不敢太放肆。”

　　“那你怎么办？”沈砚秋急道，“他们人太多了！”

　　“放心，我自有办法脱身。”苏珩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记住，一定要活下去，找到剑冢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疤脸人已率先发难。阔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来，刀风裹挟着浓烈的寒气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。苏珩不敢硬接，侧身避开，长剑顺势刺向对方的肋下，逼得疤脸人回刀格挡。

　　“铛”的一声巨响，刀剑相撞，激起一片火星。苏珩只觉得手臂发麻，暗暗心惊——这疤脸人的力气竟如此之大。

　　“一起上！拿下他们！”疤脸人怒喝一声。

　　周围的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，刀剑齐出，寒光闪烁。苏珩将沈砚秋护在身后，长剑舞得密不透风，如同一道银色的屏障，将所有攻击都挡在外面。他的剑法灵动迅捷，时而如流星追月，时而如细雨沾衣，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黑衣人的破绽，逼得他们连连后退。

　　但黑衣人实在太多了，倒下一个立刻又补上两个，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。苏珩渐渐落入下风，额上渗出冷汗，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
　　沈砚秋看得心急如焚，知道不能再等了。她趁苏珩逼退一波攻击的间隙，突然从他身后冲出，朝着溪云镇的方向狂奔。

　　“抓住那丫头！”疤脸人见状，立刻分出一半人手去追。

　　“休想！”苏珩怒吼一声，长剑陡然加速，逼得疤脸人连连后退，同时反手一扬，三枚银针从他袖中飞出，精准地射中三个追向沈砚秋的黑衣人的膝盖。

　　黑衣人惨叫着倒下，暂时挡住了追兵的脚步。

　　“快走！”苏珩对沈砚秋喊道，自己却被疤脸人缠住，无法脱身。

　　沈砚秋回头望了一眼，只见苏珩被数十人围攻，身影在火光中忽隐忽现，随时可能被淹没。她的眼眶一热，想转身回去帮忙，可理智告诉她，回去只会拖累他。

　　“苏公子，保重！”她哽咽着喊了一声，转身拼命往溪云镇跑。

　　身后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黑衣人的怒喝，还有苏珩偶尔发出的清越剑鸣。沈砚秋不敢回头，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，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，左臂的伤口也因为剧烈奔跑而再次裂开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，滴在官道上，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痕。

　　就在她快要跑到溪云镇门口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，以为是追兵骑马来了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　　“沈小姐，上马！”

　　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
　　沈砚秋猛地睁开眼，回头一看——月光下，一匹黑马正立在她身后，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黑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气的长剑。

　　是墨尘！

　　“是你？”沈砚秋又惊又疑，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想死就上来！”墨尘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同时翻身下马，将缰绳塞到她手里，“苏珩快撑不住了，我去帮他，你先进镇！”

　　说完，他不等沈砚秋反应，转身就朝着追兵的方向冲去，长剑出鞘，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，瞬间冲入人群。

　　沈砚秋愣在原地，看着墨尘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，又看了看手里的缰绳，心里一片混乱。焚星教的少主，竟然会帮她？

　　身后的打斗声愈发激烈，还夹杂着墨尘独特的剑鸣。沈砚秋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，翻身上马，夹紧马腹。黑马似乎通人性，不需要驾驭，便载着她朝着溪云镇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　　冲进镇门的那一刻，沈砚秋回头望了一眼。远处的官道上，火光如昼，人影交错，苏珩的白衣和墨尘的黑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，剑光刀影交织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

　　她不知道苏珩和墨尘能否脱险，也不知道墨尘为什么要帮他们。但她知道，自己必须活下去，等他们回来。

　　沈砚秋握紧缰绳，黑马载着她穿过寂静的镇街，奔向远处的客栈灯火。月光洒在她身上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条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线，坚韧而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