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第十六章:土地庙夜会
暮色四合时,落马坡镇渐渐安静下来。沈砚秋和苏珩在茶馆旁的客栈开了间上房,借着整理行囊的功夫,仔细商议着夜里的对策。
“那道士身份不明,土地庙地势偏僻,若是陷阱,我们怕是难脱身。”苏珩用炭笔在纸上画着土地庙的大致轮廓——那是座极小的庙宇,背靠山崖,只有一扇正门,左右是半塌的侧墙,“我去探查过,庙后有处陡坡,若是事急,可从那里撤离。”
沈砚秋点头,将银簪紧紧攥在手里:“我左臂的伤不碍事,若真动手,至少能自保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苏珩,“你体内的寒气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苏珩笑了笑,拍了拍腰间的剑,“应付几个小角色,还不至于动用全力。”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,“我更担心的是,这道士若真是观星阁的人,为何要这般鬼鬼祟祟?按规矩,同门相见,自当亮明身份。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叛徒?”沈砚秋想起苏珩说过,观星阁曾有弟子叛逃,投靠了焚星教。
“有可能。”苏珩点头,“所以我们必须加倍小心,一旦发现不对,立刻撤离。”
子时将至,镇街上已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。两人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衫,悄悄溜出客栈,往镇西的土地庙走去。
土地庙果然如苏珩所说,破旧不堪。庙门虚掩着,檐角的铜铃早已锈蚀,在夜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,照在正中那尊缺了胳膊的土地公神像上,投下斑驳的黑影,透着几分诡异。
“有人吗?”苏珩轻声喊道,声音在庙里回荡。
无人应答。
两人对视一眼,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小心翼翼地走进庙内。神像前的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豆大的火苗跳动着,将周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道长?”沈砚秋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答。
苏珩的眉头皱了起来,上前一步,正想检查供桌,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。低头一看,竟是一只灰布袍的袖子,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不好!”
苏珩话音未落,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火把的光从正门涌了进来,瞬间将庙内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沈小姐,苏公子,别来无恙啊。”
一个熟悉的嘶哑声音响起,疤脸黑衣人带着十几个焚星教教徒,堵在了庙门口,脸上挂着狰狞的笑:“早就听说你们进了镇,没想到这么快就自投罗网了。”
“是你!”沈砚秋又惊又怒,“那道士是你假扮的?”
“假扮?”疤脸人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,正是那画着观星阁标记的帖子,“不过是找个叛逃的观星阁弟子演了场戏罢了。没想到你们这么蠢,真以为有人会告诉你们沈少监的死因?”
苏珩将沈砚秋护在身后,长剑出鞘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疤脸人舔了舔嘴唇,目光贪婪地盯着沈砚秋怀里的玉佩,“教主有令,拿不到活的,死的也行,只要那半块玉佩还在就行!”
他挥了挥手,教徒们立刻涌了上来,刀剑齐出,直逼两人。
苏珩不敢怠慢,长剑舞得密不透风,护住两人周身。沈砚秋也握紧银簪,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,寻找突围的机会。
庙内空间狭小,不利于施展,苏珩的剑法虽精妙,却被教徒们逼得步步后退。疤脸人站在一旁,冷笑着观战,显然是想耗尽他们的力气。
“往后面退!”苏珩对沈砚秋喊道,同时一剑逼退身前的教徒,拉着她往庙后挪动。
庙后的侧墙早已半塌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。沈砚秋刚想钻过去,却见缺口外突然闪过几道黑影,正是之前追杀他们的寒影卫,手里的弓箭已经对准了缺口。
“前后都有埋伏!”沈砚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哈哈哈,插翅难飞了吧!”疤脸人得意地大笑,“乖乖交出玉佩,或许还能给你们个痛快!”
苏珩的脸色越来越凝重,他看了看沈砚秋,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教徒,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——他猛地将沈砚秋往缺口方向一推:“走!我拦住他们!”
“苏公子!”沈砚秋惊呼。
“别管我!”苏珩怒吼一声,长剑陡然加速,如一道银色的闪电,直逼疤脸人,“记住你的使命!”
他故意露出破绽,引诱教徒们围攻自己,为沈砚秋争取时间。寒影卫的箭射了过来,苏珩用剑格挡,箭簇与剑身碰撞,发出刺耳的脆响,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沈砚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她知道苏珩是想牺牲自己换她逃生。可她怎么能丢下他?
“快走啊!”苏珩再次怒吼,硬生生挨了一刀,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,却依旧死死挡在教徒面前。
沈砚秋咬紧牙关,知道此刻不能辜负他的牺牲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苏珩的背影,转身钻进了缺口,拼尽全力往陡坡下跑去。
身后传来苏珩的闷哼和疤脸人的怒喝,还有寒影卫追上来的脚步声。沈砚秋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往前跑,泪水模糊了视线,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,却远不及心里的痛。
不知跑了多久,她终于甩掉了追兵,瘫倒在一片密林里,大口喘着气。左臂的伤口再次裂开,血和泪水混在一起,滴在冰冷的雪地上。
“苏公子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就在这时,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,上面的星痕竟发出淡淡的金光。沈砚秋愣住了,下意识地摸出玉佩,只见金光越来越亮,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,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。
“谁?”她警惕地举起银簪。
那人影缓缓走出,月光照在他身上,黑衣黑靴,脸上蒙着黑布,正是墨尘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沈砚秋又惊又疑。
墨尘没有回答,只是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给她。沈砚秋接住,打开一看,竟是几块干粮和一小瓶驱寒散。
“苏珩……”她急切地问,“他怎么样了?”
墨尘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沉:“被寒影卫抓走了,暂时死不了。”
沈砚秋松了口气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
“拿着这个。”墨尘又扔过来一块令牌,黑木底上刻着火焰标记,“用这个可以混进焚星教在会稽山的据点,或许……能救他。”
沈砚秋看着那块令牌,又看了看墨尘,心里充满了困惑:“你到底……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墨尘没有回答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等等!”沈砚秋叫住他,“我爹的死因……你真的知道吗?”
墨尘的脚步顿住了,背对着她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到了剑冢,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说完,他纵身一跃,消失在夜色里,只留下沈砚秋一个人,握着那块冰冷的焚星教令牌,站在寒风中,茫然四顾。
前路依旧迷茫,危机四伏。但她知道,自己不能停下。
为了苏珩,为了父亲,也为了那些尚未揭晓的真相。
沈砚秋握紧玉佩和令牌,深吸一口气,朝着会稽山的方向,一步一步,坚定地走去。月光洒在她身上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不屈的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