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第八章:刺客追踪
离开山神庙时,日头已过正午。林间的积雪被阳光晒得有些松软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反倒比清晨的硬雪更费力气。沈砚秋的左臂不敢用力,只能用右手扶着苏珩递来的木杖,一步一步地跟着他往东南方向走。
“再过一个时辰,就能到前面的山坳,那里有处山泉,我们可以歇歇脚。”苏珩回头看了她一眼,见她额上渗着薄汗,便放慢了脚步,“伤口还疼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沈砚秋摇摇头,其实左臂的麻木感仍在,只是药膏的清凉感压过了疼痛,“解寒膏很管用,多谢你。”
苏珩笑了笑:“举手之劳。倒是你,明明伤着胳膊,却比我想象中能走。”
沈砚秋低头看着脚下的路,轻声道:“爹说过,路是自己选的,再难也要走到底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,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。苏珩的脚步瞬间顿住,眼神一凛,伸手将沈砚秋护在身后,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
“谁?”他低喝一声,声音在林间回荡。
片刻后,林子里再无动静,只有风吹过枝桠的呜咽声。
“是……是野兽吗?”沈砚秋的心跳快了几分,下意识地攥紧了木杖。
“不像。”苏珩的目光锐利如鹰,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,“脚步声很轻,而且有规律,是人。”
他缓缓抽出长剑,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:“沈小姐,你跟在我身后,千万别乱跑。”
沈砚秋点点头,屏住呼吸,跟在苏珩身后往前挪动。越往前走,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强烈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,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时,苏珩突然停住脚步,剑尖指向右侧的一簇矮树丛:“出来吧,别躲了。”
矮树丛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回应。
苏珩眉头微蹙,手腕一翻,长剑划出一道寒光,削断了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树枝。“啪”的一声,树枝落地,惊得树丛里飞出几只麻雀。
就在这时,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树丛里窜了出来,瞬间形成合围之势——正是之前在山神庙外被墨尘信号逼退的那三个焚星教黑衣人。
“观星阁的小崽子,倒是警觉。”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,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,青灰色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,“本想等你们走到开阔地再动手,没想到被你识破了。”
“你们一路跟着我们?”苏珩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墨尘让你们撤,你们竟敢违抗命令?”
“少主心软,我们可不能手软。”左侧的黑衣人舔了舔嘴唇,眼神贪婪地扫过沈砚秋,“教主的命令是活捉这丫头,谁碍事,谁就得死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苏珩将沈砚秋往身后推了推,长剑一抖,剑尖直指为首的黑衣人,“上次让你们跑了,这次可没那么幸运。”
“狂妄!”
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声,率先发起攻击。短刀带着凌厉的寒气直刺苏珩的胸口,速度比在山神庙时快了数倍。苏珩不慌不忙,长剑挽出一个剑花,精准地磕开短刀,同时脚下轻点,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数尺,避开了另外两人的夹击。
“沈小姐,往山坳跑!那里有山泉,地形对我们有利!”苏珩一边与黑衣人缠斗,一边对沈砚秋喊道。
沈砚秋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,咬了咬牙,转身就往山坳的方向跑。她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往前冲,耳边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黑衣人的怒喝声,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。
左臂的伤口因为奔跑的颠簸再次疼了起来,麻木感顺着手臂往上蔓延,让她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。沈砚秋咬着牙,用木杖支撑着身体,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往前挪。
不知跑了多久,她终于听到了潺潺的水声。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山坳,坳底有一汪清澈的山泉,周围是陡峭的石壁,只有一条窄路通往外面——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地形。
沈砚秋刚想喊苏珩,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她猛地回头,只见一个黑衣人竟摆脱了苏珩,追了过来,手里的短刀泛着青灰色的寒光,直逼她的后心。
“小心!”
远处传来苏珩的惊呼。
沈砚秋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,她想躲,可身体却因为左臂的麻木有些迟钝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的观星步法——“步罡踏斗”,虽不能御敌,却能凭星位变化灵活闪避。
她下意识地左脚踩“天枢”位,右脚落“天璇”点,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。短刀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划过,带起一片碎布,刀尖刺入旁边的石壁,激起一串火星。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能躲开,愣了一下。沈砚秋趁机扑到山泉边,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黑衣人的手腕。
“啊!”黑衣人吃痛,短刀脱手掉进山泉里,发出“噗通”一声响。
沈砚秋趁机后退,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,大口喘着气。黑衣人捂着手腕,恶狠狠地瞪着她,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小丫头片子,找死!”
他扑上来,想用手抓住沈砚秋。沈砚秋闭上眼睛,准备用尽全力反抗,却听见“嗖”的一声破空响,紧接着是黑衣人的闷哼。
她睁开眼,只见一支羽箭射穿了黑衣人的肩膀,箭羽上还沾着血迹。黑衣人难以置信地回头,看向山坳入口的方向。
沈砚秋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苏珩正站在入口处,手里握着一张长弓,弓弦还在微微颤动。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长剑,身上沾着些灰尘,显然是刚解决掉另外两个黑衣人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苏珩对沈砚秋喊道,“快走!”
沈砚秋这才反应过来,转身往山坳深处跑。苏珩一箭逼退黑衣人,也跟着追了上来。黑衣人捂着流血的肩膀,看着两人的背影,眼神阴鸷,却没再追赶,转身消失在林子里。
跑到山坳尽头,确认黑衣人没有追来,两人才停住脚步,靠在石壁上喘息。
“你……你还会射箭?”沈砚秋看着苏珩手里的长弓,有些惊讶。
苏珩笑了笑,放下长弓:“观星阁弟子,不仅要会御剑,还得会射术。毕竟,观星需要看得远,射术也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沈砚秋,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,“刚才那步躲闪,很利落。”
沈砚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:“是爹教的步法,没想到真能用上。”
“沈少监果然教了你不少东西。”苏珩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山泉里那柄短刀上,“可惜,让他跑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追?”沈砚秋有些不解。
“要么是怕了,要么是……在等援兵。”苏珩的脸色凝重起来,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得尽快离开。”
他走到山泉边,用随身携带的水囊装满水,又洗了洗脸上的灰尘:“这山泉的水可以喝,你也喝点,补充体力。”
沈砚秋走过去,掬起一捧泉水。泉水冰凉甘甜,喝下去后,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。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——头发凌乱,脸上沾着灰尘,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坚定。
她知道,这场逃亡还远远没有结束。焚星教的追杀,墨尘的神秘,剑冢的秘密……还有父亲的死因,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心头。
但她不会再退缩了。
沈砚秋站起身,对苏珩说:“我们走吧。”
苏珩点点头,拿起长弓和长剑:“往这边走,穿过这片林子,就能到官道了。”
两人并肩往山坳外走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。沈砚秋看着苏珩的背影,心里忽然觉得,或许这条路,她并不孤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