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后。

　　诺丁学院，武魂觉醒殿。

　　今天是学院一年一度的武魂觉醒日，所有年满六岁、尚未觉醒武魂的学生，都要在今天进行觉醒仪式。

　　工读生宿舍里，小舞一大早就爬起来，翻出那件洗得最干净的衣裳换上，对着破铜镜照了又照。

　　“唐银！你看我这样行吗？”

　　唐银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。

　　粉色的长发扎成蝎尾辫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，脚上那双露了脚趾的布鞋今天特意换了双新的——虽然是草鞋，但确实是新的。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小舞不满意他的敷衍，凑到他面前：“你再仔细看看！有没有哪儿不对劲？”

　　唐银认真看了看。

　　“有。”

　　小舞紧张起来：“哪儿？”

　　“脸上有灰。”

　　小舞连忙伸手去摸，摸了半天没摸着，抬头一看，唐银嘴角微微勾着。

　　“你耍我！”

　　唐银转身就走。

　　小舞追上去，一边追一边喊：“你给我站住！敢耍我！”

　　两人一前一后跑出院子，晨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洒下一地碎金。

　　---

　　武魂觉醒殿在学院中央，是一座青石砌成的圆形建筑，比城里的那座小一些，但足够气派。

　　殿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，都是今天来觉醒的学生和家长。正式学生们穿着整洁的院服，被父母簇拥着，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。

　　工读生只有三个——小舞，还有两个今年刚满六岁的男孩，怯生生地站在队伍末尾。

　　唐银陪小舞排在最后。

　　周围的目光不时飘过来，有好奇的，有怜悯的，也有不屑的。工读生在这学院里，从来都是最底层的存在。

　　小舞不在乎，她踮着脚尖往前张望，嘴里嘀咕着：“怎么这么慢啊……”

　　唐银站在她身边，面色平静。

　　“急什么？”

　　“当然急！”小舞回头看他，“觉醒完我就是魂师了！以后就能保护你了！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
　　一个时辰后，终于轮到小舞了。

　　“下一个！”

　　小舞深吸一口气，回头看了唐银一眼。

　　唐银冲她点点头。

　　小舞咧嘴一笑，迈步走进殿门。

　　觉醒殿内部比他那天去的那个小一些，但布置差不多。正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。

　　石台旁站着一个老者，须发花白，穿着深蓝色的长袍，胸口绣着三柄交叉的剑——和那天给唐银觉醒的周执事一样，是大魂师。

　　老者看见小舞，微微皱眉。

　　工读生的衣服太显眼了，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。这种孩子他见多了，武魂觉醒后也没什么出息，最多做个普通魂士。

　　“站上去。”

　　小舞爬上石台，站好。

　　老者抬起手，掌心亮起淡淡的金光，按在她肩头。

　　“武魂，觉醒！”

　　金光瞬间笼罩小舞全身。

　　然后——

　　“轰！”

　　一股狂暴的气息猛地爆发！

　　那气息之强，直接把老者震退了三步！

　　老者脸色大变，不敢置信地看着石台上的小舞。

　　金光之中，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——

　　是一只兔子。

　　一只通体粉色的兔子，双眼血红，身形足有两丈高。它蹲踞在小舞身后，俯视着下方，那股威压，让整个觉醒殿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
　　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　　老者张大嘴巴，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殿外，唐银眼神一凝。

　　这股气息……

　　果然。

　　千仞雪说得没错，小舞的来历，绝不止“几百年”那么简单。

　　觉醒殿内，金光渐渐消散。

　　小舞睁开眼睛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。

　　老者已经退到墙角，一脸惊惧地看着她。

　　小舞眨眨眼，低头看自己——没什么变化啊？

　　她跳下石台，走到老者面前。

　　“老先生，我觉醒了吗？”

　　老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干咽了口唾沫：“觉……觉醒了。”

　　小舞眼睛一亮：“那我是什么武魂？”

　　老者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
　　“柔骨兔。”

　　小舞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柔骨兔！

　　兔子！

　　她本来就是兔子，觉醒的武魂也是兔子！

　　“那我魂力几级？”她迫不及待地问。

　　老者沉默了一下。

　　“先天满魂力。”

　　小舞愣住了。

　　先天满魂力？

　　那不就是……十级？

　　殿外，排队的人群一片哗然。

　　“先天满魂力？！”

　　“怎么可能？！”

　　“工读生？！先天满魂力？！”

　　唐银站在人群最后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
　　这个傻兔子。

　　小舞从殿里冲出来，一眼就看见人群外的唐银。她飞奔过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
　　“唐银！我是先天满魂力！十级！”

　　唐银被她抱得身子一晃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。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小舞松开他，眼睛里全是光：“以后我保护你！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通红的小脸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，她蹲在兔子窝前说“以后我罩着你”。

　　那时候只觉得是个傻姑娘。

　　现在……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小舞笑得更灿烂了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人群忽然安静下来。

　　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一个方向。

　　小舞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
　　一道白色的身影，正缓缓走来。

　　千仞雪。

　　她还是那身白衣，还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，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。

　　但她的眼睛，此刻正看着小舞。

　　准确地说，是看着小舞抱着唐银的那双手。

　　小舞下意识松了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　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，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这个姐姐的眼神，有点吓人。

　　千仞雪走到两人面前，站定。

　　她先看了小舞一眼，然后看向唐银。

　　“恭喜。”她说，语气淡淡的。

　　唐银看着她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　　千仞雪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转向小舞。

　　“先天满魂力，柔骨兔武魂。”她打量着小舞，“确实不错。”

　　小舞被她看得发毛，往唐银身边靠了靠。

　　千仞雪的目光在她和唐银之间转了转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
　　“放心，我不抢你的人。”

　　小舞脸一红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千仞雪不再看她，对唐银说：“有空吗？想和你谈谈。”

　　唐银沉默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
　　他看向小舞：“你先回去。”

　　小舞张了张嘴，想跟着去，但看着千仞雪那双淡金色的眼睛，又莫名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“哦……”

　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　　唐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，才转向千仞雪。

　　“谈什么？”

　　千仞雪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
　　“谈你的小兔子。”

　　---

　　学院后山，一处僻静的凉亭。

　　两人相对而坐。

　　千仞雪开门见山：“她的武魂觉醒时，我感受到了那股气息。比上次更强。”

　　唐银没有说话。

　　千仞雪继续说：“先天满魂力，柔骨兔武魂，还有那股气息……她的来历，比你想象的更不简单。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。

　　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　　千仞雪沉默了一下。

　　“我想说，你护不住她。”

　　唐银眼神微凝。

　　千仞雪直视着他的眼睛：“先天满魂力，意味着她不用修炼就能直接突破到魂士。这样的天才，整个斗罗大陆都找不出几个。一旦消息传出去，会有多少人觊觎她，你心里清楚。”

　　唐银没说话。

　　“而且……”千仞雪顿了顿，“她的武魂觉醒时，那股气息太明显了。别人或许察觉不到，但那些真正的强者，一定能感知到——她不是普通人。”

　　“她是魂兽。”唐银替她说完。

　　千仞雪点头。

　　“万年以上的魂兽化形，对魂师来说意味着什么，你应该知道。十万年魂环，十万年魂骨，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。”

　　她看着唐银，眼神复杂。

　　“你能挡住多少人？”

　　唐银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　　“你想说什么，直接说。”

　　千仞雪迎着他的目光。

　　“让她加入武魂殿。”

　　唐银没有说话。

　　千仞雪继续说：“只有武魂殿，能保护她。只要她愿意加入，以她的资质，未来不可限量。而你……”

　　她顿了顿。

　　“你也可以一起来。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。

　　“这是交换条件？”

　　千仞雪摇头。

　　“不是交换，是选择。”

　　她站起来，走到亭边，背对着他。

　　“我知道你不信任我。但这件事，我没有私心。她是你的人，我不想看她出事。”

　　唐银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
　　白衣胜雪，孤高清冷。

　　可那一句“她是你的人”，让他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

　　“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？”

　　千仞雪没有回头。

　　“因为你在意她。”

　　唐银微微一怔。

　　千仞雪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目光清澈如水。

　　“你在意的人，我就在意。”

　　凉亭里安静了很久。

　　风吹过，拂起她的长发，露出那张绝美的脸。

　　唐银看着她，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。

　　那些曾经跟在他身边的人，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
　　可后来，他们都死了。

　　他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。

　　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
　　千仞雪点点头，没有追问。

　　她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
　　走了两步，她忽然停住，没有回头。

　　“唐银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那个小丫头，对你是真心的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。

　　“别辜负她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身形一闪，消失在林间。

　　唐银坐在凉亭里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---

　　唐银回到工读生宿舍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　　远远就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蹲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碗。

　　见他回来，小舞一下子跳起来，冲到他面前。

　　“你回来啦！”

　　她把碗往他面前一举，碗里是干饭，上面盖着肉，比平时还多几块。

　　“给你留的！快吃快吃！”

　　唐银接过碗，看着她。

　　小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摸了摸脸：“怎么了？我脸上又有灰？”

　　唐银摇摇头。

　　“没。”

　　他低头吃饭。

　　小舞蹲在旁边，托着腮看他吃，憋了半天，终于憋不住了：

　　“那个白衣服姐姐……找你谈什么了？”

　　唐银嚼着饭，含糊地说：“谈你。”

　　小舞愣了一下：“谈我？谈我什么？”

　　唐银咽下饭，看着她。

　　“她说你是天才，会有很多人想害你，让我把你交给武魂殿保护。”

　　小舞脸色一变，腾地站起来。

　　“你答应了？！”

　　唐银摇头。

　　小舞松了口气，又蹲回去。

　　“那你怎么说的？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。

　　“我说考虑一下。”

　　小舞又紧张起来：“考虑？！这有什么好考虑的！我不去！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炸毛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
　　“为什么不去？”

　　小舞瞪着他：“去了就见不到你了！”

　　唐银没说话。

　　小舞低下头，声音小了下去。

　　“我……我不要离开你。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垂下去的粉色脑袋，看着她攥紧的衣角，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。

　　他沉默了一下，伸手，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。

　　“那就不去。”

　　小舞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　　“真的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小舞笑了，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
　　她一把抱住唐银，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
　　“你真好……”

　　唐银被她抱着，身子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
　　他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
　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融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。

　　远处，后山某处。

　　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，望着这一幕。

　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　　风吹过，拂起她的长发。

　　她转身，消失在暮色中。

　　深夜。

　　唐银躺在床上，没有睡。

　　他在想白天的事。

　　千仞雪说得对，小舞的身份一旦暴露，会引来无数觊觎。以他现在的实力，确实护不住她。

　　但他不能把她交给武魂殿。

　　不是因为不信任千仞雪，而是因为——

　　他答应过她。

　　他说过，她是他的人。

　　他从来不说空话。

　　窗外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
　　他闭上眼睛。

　　明天开始，要更努力修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