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深夜。

　　乌云遮月，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
　　工读生宿舍里，唐银忽然睁开眼睛。

　　他坐起身，看向窗外。

　　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　　但他感觉到了。

　　有人在靠近。

　　不是一个人，是很多人。

　　他悄无声息地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
　　院子里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的耳朵微微颤动，捕捉着风中的声音。

　　脚步声。

　　很轻，很轻，但瞒不过他。

　　至少二十人，已经包围了宿舍。

　　唐银眼神微沉。

　　该来的，终于来了。

　　他没有叫醒阿强他们。这些工读生帮不上忙，反而会送命。

　　他推开门，走进院子。

　　“既然来了，就别躲了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　　黑暗中，沉默了几息。

　　然后，一道冷笑响起。

　　“小崽子，警觉性倒是不低。”

　　四周亮起火光。十几个火把同时点燃，把院子照得通亮。

　　二十几个黑衣人从黑暗中现身，把唐银团团围住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利刃，身上散发着森冷的杀气。

　　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男人，左眼蒙着眼罩，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。他扛着一柄大刀，上下打量着唐银，咧嘴笑了。

　　“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，原来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。”

　　唐银看着他，面色平静。

　　“萧家派你来的？”

　　独眼男人嘿嘿一笑：“聪明。萧家花钱请我们来，取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的命。”

　　他挥了挥手：“兄弟们，动手！男的杀了，女的带走。萧少爷还等着呢。”

　　黑衣人齐声应和，朝唐银逼来。

　　唐银没有动。

　　他在等。

　　等他们靠近，等他们露出破绽。

　　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，挥刀就砍。

　　唐银侧身，让过刀刃，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——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那人倒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没了声息。

　　第二个人，第三个人，第四个人……

　　唐银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，每一次出手，必有一个人倒下。

　　但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
　　这些人，不是普通混混。

　　他们都是练家子，出手狠辣，配合默契。虽然比不上魂师，但在普通人里已经是顶尖高手。

　　他一个人，对付二十几个，太吃力了。

　　独眼男人站在外围，看着唐银放倒七八个人，眼神变了。

　　“这小崽子，有两下子。”他舔了舔嘴唇，“都闪开，让我来！”

　　他大步上前，抡起大刀，朝唐银当头劈下！

　　这一刀又快又狠，带着破风声。

　　唐银不敢硬接，侧身急退。

　　大刀擦着他的衣襟劈在地上，火星四溅。

　　独眼男人一刀不中，第二刀横扫而来。

　　唐银弯腰躲过，顺势一滚，拉开距离。

　　独眼男人嘿嘿笑着：“跑得倒快。再来！”

　　他抡刀再砍，一刀接一刀，刀刀致命。

　　唐银被他逼得连连后退，险象环生。

　　这个独眼男人的实力，远超那些黑衣人。虽然没有魂力，但刀法精湛，力气惊人，绝对是久经沙场的老手。

　　以唐银现在的实力，空手对刀，太吃亏了。

　　必须找武器。

　　他余光扫过院子，看见柴房门口堆着劈好的木柴。

　　那里有斧头。

　　他猛地朝柴房冲去。

　　独眼男人看出他的意图，冷笑一声，追了上来。

　　唐银冲进柴房，一把抓起靠在墙上的斧头。

　　几乎同时，独眼男人的大刀砍到！

　　唐银挥斧格挡——

　　“铛！”

　　金铁交鸣，火星四溅。

　　唐银手臂一震，虎口发麻，后退半步。

　　独眼男人也退了半步，脸色一变。

　　这小崽子，力气竟然这么大？

　　唐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挥斧反攻。

　　他前世用剑，对兵器的理解远超常人。虽然斧头不是剑，但万变不离其宗。

　　一斧劈出，直取独眼男人面门。

　　独眼男人挥刀格挡。

　　“铛！”

　　又是一声巨响。

　　独眼男人再退一步。

　　唐银第二斧又到。

　　“铛！”

　　第三斧。

　　“铛！”

　　第四斧。

　　“铛！”

　　独眼男人被他劈得连连后退，握刀的手开始发抖。

　　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
　　这孩子，是什么怪物？！

　　就在这时，宿舍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
　　唐银脸色一变。

　　小舞！

　　他丢下独眼男人，转身朝宿舍冲去。

　　独眼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大喜。

　　“拦住他！”

　　黑衣人蜂拥而上。

　　唐银挥斧砍翻两个，但更多的人涌上来。

　　他杀出一条血路，冲到宿舍门口——

　　门开着。

　　屋里空无一人。

　　床上，小舞的被子凌乱地堆着，人不见了。

　　唐银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　　“小舞！”

　　没有人回答。

　　只有身后追来的脚步声。

　　唐银转过身，看着那些黑衣人，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杀意。

　　“她在哪？”

　　独眼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，嘿嘿笑着。

　　“小丫头？已经送走了。萧少爷等不及了。”

　　唐银握着斧头的手，指节发白。

　　他没有再说话。

　　他冲了上去。

　　这一次，和刚才完全不同。

　　他的动作更快，下手更狠，每一斧都奔着要害去。

　　一个黑衣人被他劈中肩膀，惨叫着倒下。

　　又一个被他一脚踹飞，撞在墙上，没了声息。

　　第三个，第四个，第五个……

　　他像一头暴怒的凶兽，在人群中横冲直撞。

　　独眼男人看得心惊肉跳，下意识往后退。

　　“拦住他！快拦住他！”

　　没人能拦住。

　　三息之间，剩下的黑衣人全部倒下。

　　唐银浑身浴血，站在尸体中间，看着独眼男人。

　　那眼神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　　独眼男人腿一软，转身就跑。

　　唐银追上去，一斧劈在他背上。

　　独眼男人惨叫着扑倒在地。

　　唐银踩住他的背，斧头架在他脖子上。

　　“她在哪？”

　　独眼男人浑身发抖，指着后山方向。

　　“后……后山……林子里……萧少爷在等着……”

　　唐银没有再问。

　　他一斧挥下。

　　然后转身，朝后山冲去。

　　---

　　后山林子深处，一块空地上。

　　几个火把插在地上，照亮四周。

　　萧大鹏站在火把中间，脸上的横肉笑得一颤一颤的。

　　他面前，小舞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，嘴里塞着布团，拼命挣扎。

　　“小美人儿，别费劲了。”萧大鹏蹲下身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，“乖乖跟我回去，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
　　小舞瞪着他，眼睛通红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　　萧大鹏哈哈大笑。

　　“还敢瞪我？等回去再收拾你。”

　　他站起身，挥了挥手。

　　“带走。”

　　就在这时——

　　一道破风声响起。

　　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，背上插着一柄斧头。

　　萧大鹏愣住了。

　　所有人愣住了。

　　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
　　唐银。

　　他浑身是血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　　他看着地上的小舞，又看向萧大鹏。

　　“放开她。”

　　萧大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但随即想起自己身边还有十几个人，胆气又壮了起来。

　　“放你妈！给我上！杀了他！”

　　十几个黑衣人冲上去。

　　唐银没有退。

　　他迎着那些人，冲了上去。

　　没有武器，就用拳头。

　　一拳打碎一个人的鼻梁。

　　一脚踹断一个人的肋骨。

　　夺过一把刀，反手砍翻两个人。

　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，下手越来越狠。

　　三年前，他娘死的时候，他无能为力。

　　三年后，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再发生。

　　绝不会。

　　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，唐银已经浑身是血。

　　有自己的，更多的是别人的。

　　他站在尸堆中，看着萧大鹏。

　　萧大鹏腿都软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往后爬。

　　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！我是萧家的人！你敢动我，萧家不会放过你！”

　　唐银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　　萧大鹏吓得面无人色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指着地上的小舞。

　　“她……她是魂兽！她是万年魂兽化形！我看见了！我回去告诉我爹！你等着！你们都会死！”

　　唐银没有说话。

　　他弯腰，拔起插在地上的斧头。

　　萧大鹏惨叫起来：“不要！不要杀我！我错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
　　唐银举起了斧头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
　　他低头。

　　小舞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，站在他身边，拉着他的衣角。

　　她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，脸上全是泪痕。

　　但她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别……别杀他。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。

　　“他欺负你。”

　　小舞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
　　“但我不要你杀人。”

　　她拉着他的衣角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哭腔。

　　“你……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　　唐银沉默了。

　　他看着小舞，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却依然清澈的眼睛。

　　斧头在他手中，沉重无比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他放下斧头。

　　一脚踢在萧大鹏身上。

　　“滚。”

　　萧大鹏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　　唐银转过身，看着小舞。

　　小舞也看着他。

　　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，洒在两人身上。

　　小舞忽然扑进他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
　　唐银僵了一下，然后伸手，轻轻抱住她。

　　他什么都没说。

　　只是抱着她，让她哭。

　　哭了很久，小舞才停下来。

　　她抬起头，看着唐银。

　　“你怎么来得这么快？”

　　唐银沉默了一下。

　　“我答应过你。”

　　小舞眨眨眼：“答应什么？”

　　唐银看着她。

　　“不让人欺负你。”

　　小舞愣住了。

　　然后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
　　“你真好……”

　　唐银没有回答。

　　他只是抱着她，看着天上渐渐露出来的月亮。

　　今晚的月亮，真亮。

　　---

　　远处，林间一棵大树上。

　　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，看着这一幕。

　　千仞雪。

　　她从始至终都在这里。

　　她看着唐银一个人杀穿二十几个黑衣人，看着他浑身浴血冲进林子，看着他举起斧头要杀萧大鹏，又看着那个小姑娘一句话就让他放下了斧头。

　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　　但她的眼睛，一直看着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。

　　风吹过，拂起她的长发。

　　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　　然后转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