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武魂觉醒
三日后,诺丁城武魂觉醒殿。
这是一座青石砌成的圆形建筑,位于城北,占地不大,但在诺丁城这群低矮的房屋中,已算得上气派。殿门上方刻着武魂殿的标志——一柄长剑与一柄锤子交叉,象征着天下武魂。
门口排着长队。
今天是诺丁城一年一度的武魂觉醒日,凡年满六岁的孩子,都可以来此免费觉醒武魂。穷人家的孩子指望着借此翻身,富人家的孩子则把这当成一个仪式。
唐银排在队尾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脚上的布鞋也开了口子。周围的孩子衣着光鲜,父母陪在身边,不时给他整理衣领,叮嘱他别紧张。
唐银是一个人来的。
他静静站着,不与人攀谈,也不东张西望。三天的时间,足够他把这具身体彻底适应,也足够他把识海深处那些破碎的记忆梳理出一些头绪。
前世的他,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
洪荒神尊,剑道第一人,万界仰望的存在。
至于为什么会来到斗罗大陆,为什么会投胎成唐家一个废材少爷,他还没想起来。识海中的记忆碎片太过零散,需要时间慢慢拼凑。
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——
他娘的遗物里那截枯枝,确实是世界树的枝干。
这三天夜里,他偷偷研究过。这截枯枝虽然看似死寂,但内部还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本源。只要他能想办法激活这一丝本源,不仅能修复这具身体的武魂缺陷,甚至能让他的起点远超常人。
不过,不急。
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“下一个!”
殿门内传来喊声。
队伍往前挪动。唐银抬头看去,前面只剩五六个人了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让开!都让开!”
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推开人群,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。后面跟着一顶软轿,轿子四周垂着绸缎,看着就价值不菲。
队伍里有人不满,但看清软轿上的标志后,立刻闭上了嘴。
那是诺丁城萧家的族徽。
萧家是诺丁城三大家族之一,据说族中有一位魂宗级别的强者坐镇,在诺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,没人敢惹。
软轿在殿门前停下。
轿帘掀开,一个妇人走下来,三十来岁的样子,穿金戴银,满脸倨傲。她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白白胖胖,穿着绸缎衣裳,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妇人扫了一眼排队的队伍,皱了皱眉:“这么多人?”
一个家丁立刻赔笑:“夫人,今儿是觉醒日,人多了些。您稍等,小的去通融通融。”
说着,他大摇大摆走向殿门,朝门口的执事拱了拱手:“这位大人,我家少爷来觉醒武魂,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?”
执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武魂殿的制式长袍,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:“排队。”
家丁一愣,压低声音:“大人,我们是萧家的……”
“我管你萧家李家。”执事打断他,“武魂殿的规矩,排队。想插队,让你家老爷来找我说话。”
家丁脸色涨红,讪讪退了回去。
妇人听了,脸色也不好看,但到底没敢闹。武魂殿可不是萧家能得罪的,别说魂宗,就是魂圣来了,也得老老实实排队。
她冷哼一声,带着男孩站到队尾——正好排在唐银后面。
唐银回头看了一眼,收回目光,没说话。
倒是那男孩打量了唐银几眼,看他一身破旧衣裳,眼底闪过一丝嫌弃,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。
唐银没在意。
九岁的身子里,装着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魂。这种小孩子的心思,在他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。
“下一个!”
轮到唐银了。
他迈步走进殿门。
觉醒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。穹顶很高,阳光从顶部的琉璃瓦透下来,洒在正中央的一座石台上。石台约莫三尺高,丈许方圆,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。
石台旁边站着一个老者,须发花白,穿着深蓝色的长袍,胸口绣着三柄交叉的剑——那是大魂师的标志。
“过来。”老者招招手,语气平淡。
唐银走上石台。
老者看了他一眼,微微皱眉。
这孩子太瘦了,脸色蜡黄,一看就是营养不良。身上那件旧衣裳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,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,武魂觉醒后也没什么出息,一辈子做个普通人。
“站好,别动。”
老者抬起手,掌心亮起淡淡的金光。他按在唐银肩头,低喝一声:“武魂,觉醒!”
金光瞬间笼罩唐银全身。
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,沿着经脉游走,最后汇聚在小腹处的丹田位置。那里是武魂沉睡的地方。
唐银闭上眼睛,细细感知。
他能清楚地“看见”,丹田深处,一团灰蒙蒙的光团正在缓缓旋转。那就是他的武魂。
金光不断涌入,试图唤醒那团灰光。
然而,那团灰光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,便再无动静。
老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他加大魂力输出,金光愈发浓郁,但唐银的武魂就像是死物一般,任凭如何冲击,都只是微微颤动,始终不肯显形。
足足一盏茶工夫,老者收了手。
金光散去。
唐银睁开眼,看向老者。
老者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孩子,你的武魂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先天残缺。没有形态,无法修炼。”
唐银面色平静。
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。这具身体的原主,就是因为武魂先天残缺,才会被唐家当成废物,才会和他娘一起被赶到西跨院,才会在这九年里受尽冷眼。
“不过……”
老者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你的武魂虽然残缺,但魂力却觉醒了一级。这种情况,老夫从医数十年,从未见过。”
他盯着唐银,像是看什么稀罕物:“按理说,武魂残缺,根本无法凝聚魂力。但你体内确确实实有一缕魂力,虽然微弱,但确实是魂力。”
唐银微微垂眸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不是武魂觉醒的魂力,而是他前世那一道剑意逸散出来的气息。老者以为是武魂带来的,其实两者根本无关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老者问。
“唐银。”
老者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,在上面刻了几个字,递给唐银:“这是你的觉醒证明。拿着这个,可以去武魂殿的初级学院报名。虽然你武魂残缺,但既然有魂力,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唐银接过铁牌,道了声谢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老者叫住他。
唐银回头。
老者犹豫了一下,说:“孩子,老夫多嘴问一句——你家里,可有什么长辈?”
唐银摇摇头:“没了。我娘三天前刚走。”
老者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,看着他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,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这孩子,刚才听到自己武魂残缺、无法修炼时,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听到“有魂力”时,也没有半点惊喜。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。
这不是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反应。
“你……”老者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唐银朝他微微欠身:“多谢您方才告知。告辞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殿门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切,废物就是废物。”
是那个萧家的男孩。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殿门内侧,显然是等着插队。刚才那一幕,他全看在眼里。
唐银脚步不停,继续往外走。
那男孩见他不敢吭声,更得意了,朝身边的妇人说:“娘,你看他,武魂都是残的,还有脸来觉醒。这种废物,活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
妇人笑了笑,没说话,但眼底的轻蔑掩都掩不住。
唐银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男孩一眼。
一只蚂蚁的嘲笑,你会放在心上吗?
出了殿门,阳光有些刺眼。
唐银眯了眯眼,走下台阶。
刚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。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,一辆马车从他身边驶过,在殿门前停下。
马车很朴素,通体漆黑,没有任何标志。但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,通体雪白,没有一根杂毛。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,这种马,一匹就值千金。
车帘掀开一角。
一只纤纤玉手探出,轻轻掀开帘子。紧接着,一张绝美的脸从车窗后露出来——
那是一个女孩。
看年纪,约莫十一二岁。一头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,尤其是那双眼睛,瞳色极淡,淡到近乎透明,却又深邃得像是藏着星辰大海。
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衣,没有任何装饰,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。
唐银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
不是因为她的美貌。
前世他见过太多绝色,对这种皮相早就免疫。
他停顿,是因为他认出了那双眼睛。
千仞雪。
武魂殿圣女,天使神的传承者,未来的天斗帝国太子妃——如果没有他这只蝴蝶的话。
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微微侧头,看了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唐银神色平静,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移开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女孩微微一怔。
她见过太多人对她的反应——惊艳的,痴迷的,自惭形秽的,阿谀奉承的。唯独没有见过这种。
平静,坦然,就像看一个普通人。
不,不是看普通人。
是看晚辈的眼神。
“小姐?”
车夫低声询问。
女孩收回目光,放下车帘,淡淡说了一句:“没事。进去吧。”
马车驶向殿门。
唐银已经走远。
他低着头,想着自己的事。
千仞雪来了诺丁城?
这不对。
按照原著的轨迹,她此时应该在天斗帝国皇宫,以雪清河的身份潜伏。来诺丁城这种小地方做什么?
不过,这不重要。
现在的他,连魂力都只有一级,武魂还是残的。千仞雪也好,武魂殿也罢,都和他没什么关系。
他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激活那截世界树枝干。
那才是他翻身的本钱。
唐银加快脚步,朝城西走去。
他得先去一趟唐家大宅,把他娘留下的那枚银魂币放回原处。那是他娘攒了一辈子的钱,他不想花。
他宁愿自己想办法赚。
觉醒殿内。
老者正准备让萧家的男孩上台,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人,脸色陡然一变。
他几乎是跑着迎上去,躬身行礼:
“下殿执事周文,参见圣女殿下!”
千仞雪轻轻点头:“不必多礼。我来诺丁城办点事,顺便看看今年的觉醒情况。周执事辛苦了。”
周文受宠若惊,连连摆手:“不辛苦不辛苦!殿下请上座!”
千仞雪没有动。
她看向殿门的方向,忽然问:“方才从殿里出去的那个孩子,周执事可认识?”
周文一愣:“殿下说的是……那个武魂残缺的孩子?”
“武魂残缺?”
周文点点头,把唐银的情况说了一遍,最后叹道:“这孩子命苦,娘刚走,一个人来的。老夫行医几十年,第一次见到武魂残缺却觉醒魂力的怪事。可惜了,哪怕他武魂正常一点,就凭这份心性,说不定也能有点出息。”
千仞雪沉默片刻。
“他叫什么?”
“唐银。”
千仞雪微微颔首,没再说什么。
她转身走向石台,白衣胜雪,背影孤高。
周文跟在后面,心里直犯嘀咕。
圣女殿下,怎么会对一个废物感兴趣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