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极·冰痕

　　第二卷·终极一家

　　河堤那一夜的拥抱之后，夏天以为一切都变好了。

　　他以为雄哥真的理解了他，以为学吉他的事就这么定了，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老屁股找修练琴。那天晚上回家时，他甚至在脑子里盘算着明天要练哪首曲子，要按准哪个和弦。

　　可第二天早上醒来，他发现客厅里的气氛又变了。

　　雄哥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夏美和夏宇坐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出。叶思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，站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。

　　夏天从楼上下来，看见这阵仗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　　“夏天，过来。”雄哥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　　夏天走过去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
　　雄哥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昨晚你说要学吉他，我想了一夜。”

　　夏天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　　雄哥继续说：“你还是个学生，学业最重要。吉他会影响学习。”

　　“妈——”夏天想说什么。

　　雄哥抬手打断他：“而且老屁股那个地方，乌烟瘴气的。你爸在那里混成什么样，你也看见了。”

　　叶思仁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。

　　夏天急了：“可是修说我有天赋，可以成为——”

　　“修说的那些我不懂。”雄哥的声音提高了一点，“我只知道，你是我的儿子，我不想你走你爸的老路。”

　　夏天的眼眶红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哽住了。

　　那个拥抱，那个“去吧”，原来只是暂时的妥协。

　　雄哥终究还是那个雄哥。

　　那天下午，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
　　他坐在床边，看着墙上东城卫的海报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修教他的那些和弦，他练了一百遍才勉强按准的位置，还有那句“你可以成为终极铁克人”——现在都变成了笑话。

　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
　　“夏天。”是夏美的声音。

　　夏天没有动。

　　“夏宇说想到办法赶走Vincent了，你要不要来？”夏美说。

　　夏天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站起来，打开门。

　　夏宇站在走廊里，推了推眼镜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妈在家里装了异能反制器，我们动不了Vincent。但我们可以让爸来搅局。”

　　夏天愣住了：“爸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夏宇点点头，“妈对爸还有感情，只要爸出现，Vincent就没办法和妈单独相处。”

　　夏美在旁边补充：“我们刚才已经给爸打电话了，他马上就来。”

　　夏天看着他们，心里忽然有一丝温暖。

　　不管发生什么，哥哥妹妹始终站在他这边。

　　傍晚时分，叶思仁准时出现在夏家门口。

　　他今天打扮得格外夸张——花衬衫敞开三颗扣子，墨镜架在鼻梁上，头发喷了半瓶发胶，整个人亮得像个行走的霓虹灯。

　　“我来了！”叶思仁大咧咧地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一瓶酒。

　　雄哥正在客厅里和Vincent喝茶，看见他这副德性，脸都绿了。

　　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
　　叶思仁往沙发上一坐，翘起二郎腿：“想你了呗。”

　　雄哥深吸一口气，忍住想打人的冲动。

　　Vincent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　　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叶思仁使出了浑身解数——抢话题、挡酒、故意提起年轻时的事，甚至哼起了当年的定情曲。雄哥被他搅得心烦意乱，Vincent的茶喝了三杯，愣是没插上一句话。

　　夏家三兄妹躲在楼梯后面，憋笑憋得肚子疼。

　　好不容易熬到Vincent起身告辞，雄哥送他到门口，回来时脸色铁青。

　　叶思仁还坐在沙发上，得意扬扬地跷着脚。

　　“叶——思——仁！”雄哥一字一顿。

　　叶思仁缩了缩脖子：“干嘛……我帮了你这么大忙……”

　　“帮我？”雄哥冷笑，“你是来捣乱的！”

　　叶思仁讪讪地笑：“我这不是关心你嘛……”

　　雄哥懒得理他，转身往楼上走。走到一半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里——那里放着一个吉他袋，夏天的吉他袋。

　　“夏天。”雄哥的声音忽然变了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
　　夏天僵住了。

　　雄哥走下来，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吉他袋。夏天想冲过去挡住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　　雄哥拉开拉链，一把电吉他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。

　　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
　　雄哥看着那把吉他，又看着夏天，眼眶渐渐红了。

　　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不准碰摇滚乐！不准去老屁股！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？”

　　夏天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雄哥举起那把吉他——

　　“妈！”夏天冲上去想抢。

　　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　　吉他被高高举起，重重摔在地上。琴颈断裂，琴身裂开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
　　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
　　夏天看着地上的碎片，那些碎片里还有他昨天刚练熟的那根和弦。他练了那么久，手指都磨出了茧子，以为一切都变好了——可现在，什么都没了。

　　雄哥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没说，转身上了楼。

　　叶思仁站在角落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夏美和夏宇看着夏天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夏天蹲下来，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碎片。他的手在发抖，眼眶在发红，但他没有哭。

　　叶羽坐在客厅角落，右手放下杂志，自然地放回口袋。他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但他看见夏天转身时眼里那种光。

　　那是渴望，是不甘，是被压抑太久却依然没有熄灭的东西。

　　夏天抱着那些碎片，冲出家门。

　　叶思仁追了出去，却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他想追上去，却被夏美拉住。

　　“爸，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。”夏美说。

　　叶思仁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眼眶也有些发红。

　　叶羽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他站在那个老位置上，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
　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　　“叶羽。”是夏宇的声音。

　　叶羽没有回头。

　　夏宇走到他旁边，和他并肩站着。沉默了一会儿，他忽然开口：“我妈是不是太过分了？”

　　叶羽没有说话。

　　夏宇叹了口气：“她其实不是真的反对夏天学吉他。她是怕。怕他像我爸一样，一事无成，被人看不起。”

　　叶羽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知道。”

　　夏宇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叶羽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：“知道也没用。”

　　夏宇愣住了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平时一句话不说的人，比他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楚。

　　夜幕降临，河堤上。

　　夏天一个人坐在那里，身边放着那堆破碎的吉他碎片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河水的湿气，他却感觉不到冷。

　　他想起修说的话——“你可以成为终极铁克人，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。”

　　他也想起雄哥摔碎吉他时那个眼神——那是失望，是愤怒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伤心。

　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　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
　　夏天没有回头。

　　修在他旁边坐下，看着那堆碎片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沉默了很久，修忽然开口：“你想放弃吗？”

　　夏天摇摇头。

　　修看着他：“那就回去。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练。”

　　夏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修说：“你妈不是你敌人。她只是怕。怕你受伤，怕你走错路。你得让她明白，你是认真的。”

　　夏天沉默了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他站起来，抱着那些碎片，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修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动。

　　夏家院子里，叶羽依旧站在那里。

　　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远处，夏天的房间窗户亮着灯，他知道夏天回来了。

　　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　　叶羽没有回头。

　　夏天走到他旁边，和他并肩站着。沉默了很久，他忽然开口：“叶羽，我妈是不是永远不会理解我？”

　　叶羽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夏天的眼睛里有疲惫，有迷茫，也有不甘。

　　叶羽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会。”

　　夏天愣住了。

　　叶羽收回目光，看着夜空：“她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
　　夏天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，也有释然。

　　“叶羽，谢谢你。”

　　叶羽没有说话。

　　夏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进屋里。

　　叶羽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
　　他知道，夏天今晚会做一个决定。

　　而那个决定，会让他离自己的命运更近一步。

　　远处，夜空中灵力光晕缓缓流动。那是铁时空独有的景象，也是无数故事发生的背景。

　　叶羽收回目光。

　　快了。

　　一切都会来的——Vincent的真面目，封龙卡的危机，还有韩克拉玛家的人。

　　寒。

　　还有寒冰。

　　他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来。

　　但他知道，当她们来的时候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
　　月光下，他站在那里，左手插在口袋里，右手垂在身侧，像一尊永远不会疲惫的雕塑。

　　而风，还在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