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极·冰痕

　　第二卷·终极一家

　　夜色已深。

　　修的身影消失在河堤尽头，月光下只剩夏天一个人跪在地上。他大口喘着气，汗水浸透了衣衫，手臂上的封龙贴贴得歪歪扭扭。刚才那股紫色的光芒、那张邪气的笑脸、那句张扬的“Party Time”——全都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。

　　鬼龙。

　　那个从自己身体里跑出来的怪物，叫鬼龙。

　　夏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。他记得鬼龙看自己的眼神——那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。

　　“我就是你。”鬼龙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，“你装什么装？”

　　夏天打了个寒颤。

　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。推开院门时，他看见叶羽还站在那个老位置——月光下，那道修长的身影一动不动，左手插在口袋里，右手垂在身侧，像一尊永远不会疲惫的雕塑。

　　叶羽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夏天的脚步顿了顿。他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哽住了。

　　叶羽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　　夏天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站定。沉默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：“叶羽，鬼龙……他真的是我吗？”

　　叶羽没有说话。

　　夏天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：“他说他就是我。可是我不认识他。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，出来之后会做什么。万一……万一哪天他伤到我妈，伤到美美，伤到夏宇……”

　　他没有说下去。

　　叶羽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你控制不了的，就学。”

　　夏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叶羽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夜空：“学不会的，就一直学。直到学会为止。”

　　夏天愣住了。

　　“你身体里的那个，”叶羽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是你自己。不是别人。你不认识他，是因为你从来没见过他。现在见过了，就该学着认识他。”

　　夏天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他忽然笑了——那笑容里有苦涩，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。

　　“叶羽，你说话真直接。”

　　叶羽没有说话。

　　夏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进屋里。

　　叶羽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远处，夏天的房间亮起了灯，又很快灭了。今晚他大概睡不着了。

　　叶羽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夜空。

　　铁时空的灵力光晕缓缓流动，像无数金色的丝线在夜空中编织。他想起刚才修离开时的背影，想起夏天眼中那种深深的恐惧。

　　他知道那种感觉。

　　太知道了。

　　第二天早晨，夏家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。

　　夏天下楼的时候，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。他机械地坐到饭桌前，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
　　夏美看了他一眼，又看看夏宇，小声问：“他怎么了？”

　　夏宇摇摇头，表示不知道。

　　雄哥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颜色诡异的菜——一盘发着诡异的红光，一盘冒着绿色的烟，还有一盘在盘子里微微颤动，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
　　“来，尝尝妈新研究的菜！”雄哥热情地招呼。

　　夏美看着那盘发红光的菜，脸都绿了：“妈，这真的能吃吗？”

　　雄哥一脸期待：“当然能吃！营养丰富，对身体特别好！”

　　夏宇默默地拿起筷子，伸向唯一看起来正常的白米饭。

　　叶思仁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，坐在饭桌的另一端，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那盘发红光的菜。他放进嘴里，咀嚼了两下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努力咽下去，灌了一大杯水，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，僵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
　　雄哥瞪了他一眼，难得没有骂他。

　　夏天依旧机械地扒着饭，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
　　叶羽坐在角落，右手拿着筷子，安静地吃饭。左手依旧插在口袋里。他的目光扫过夏天，又收回，什么都没说。

　　门铃响了。

　　夏宇去开门，然后愣在那里。门口站着的，是Vincent——西装革履，笑容得体，手里拎着一盒高级点心。

　　“早啊。”Vincent微笑着打招呼。

　　夏宇的脸色变了变，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。

　　夏美的脸直接垮了。她瞪了Vincent一眼，继续低头吃饭，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。

　　Vincent走到饭桌前，把点心放下，笑着说：“这是给孩子们买的。”

　　雄哥笑得很开心：“你太客气了，快坐快坐。”

　　叶思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他低下头，假装在喝粥，但手里的勺子半天没动。

　　叶羽的目光在Vincent身上停了一瞬。

　　这个人身上的魔气，比上次更重了。

　　但他没有说话。

　　吃完饭，夏天起身准备出门。雄哥叫住他：“今天早点回来，晚上家里有事。”

　　夏天点点头，没有说话，转身出了门。

　　叶羽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夏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阳光很好，灵力光晕在空气中流动。他想起夏天昨晚的眼神——那种恐惧，迷茫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　　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　　叶思仁走到他旁边，和他并肩站着。沉默了一会儿，他忽然开口：“夏天那孩子，昨晚很晚才回来。”

　　叶羽没有说话。

　　叶思仁叹了口气：“雄哥不让他学吉他，不让他碰摇滚，不让他来老屁股。她想让夏天过普通人的生活。可是……”

　　他没有说下去。

　　叶羽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回不去的。”

　　叶思仁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叶羽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：“叶赫那拉家的人，从来回不去。”

　　叶思仁愣住了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他苦笑了一下：“是啊。回不去的。”

　　他拍了拍叶羽的肩膀，转身走进屋里。

　　叶羽站在原地，继续看着远处。

　　学校里，东城卫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
　　学生们围在四周，尖叫着，挥舞着双手。夏天站在人群外围，远远地看着台上的修。

　　他没有挤进去。

　　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修的手指在吉他弦上飞快地跳动，听着那些音符像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流淌。

　　他想起鬼龙说的话——“我的吉他技巧更不比你差！”

　　那个怪物，也会弹吉他？

　　夏天不知道。

　　修的目光扫过人群，看见了站在外围的夏天。他微微点头，然后继续演奏。

　　夏天站了很久，直到东城卫的演出结束，人群渐渐散去。他转身准备离开，却发现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。

　　“夏天。”修叫住他。

　　夏天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　　修走到他旁边，和他并肩站着。沉默了一会儿，他忽然问：“你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　　夏天愣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。

　　修看着他：“鬼龙的事，你想知道更多吗？”

　　夏天沉默了。

　　他当然想知道。

　　想知道那个从自己身体里跑出来的怪物是谁，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来，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他。

　　但他又害怕知道。

　　害怕知道真相后，自己会更害怕。

　　修没有等他回答，只是说：“鬼龙就是你。是你体内异能的具象化。你的异能指数越高，他就越强。如果你能学会控制他，他就会成为你的力量。如果控制不了……”

　　他没有说下去。

　　夏天的心跳得厉害：“如果控制不了会怎样？”

　　修看着他，目光深邃：“他会控制你。”

　　夏天愣住了。

　　修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身离开，留下一句话：“想清楚了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
　　夏天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

　　傍晚时分，夏天回到家时，发现客厅里的气氛不对劲。

　　雄哥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份报纸。夏宇和夏美坐在两边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。叶思仁站在角落里，一副心虚的样子。

　　“夏天，过来。”雄哥的声音很平静。

　　夏天心里一紧，慢慢走过去。

　　雄哥把报纸拍在桌上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夏天低头一看——是老屁股酒吧的演出广告，上面有东城卫的照片，还有他自己的名字。

　　“你昨晚去哪儿了？”雄哥问。

　　夏天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叶思仁赶紧站出来打圆场：“哎呀，孩子出去玩玩怎么了？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
　　雄哥瞪了他一眼：“你闭嘴！我还没找你算账呢！”

　　她转向夏天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：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？不准碰摇滚乐！不准去老屁股！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？”

　　夏天低下头，握紧拳头。

　　“从今天起，”雄哥站起来，“你不准再去老屁股，不准再见叶思仁，不准再碰吉他！”

　　夏天猛地抬起头：“妈！”

　　“没有可是！”雄哥的声音很严厉，“我是为你好！”

　　夏天看着她，眼眶渐渐红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他想起修的话——“鬼龙就是你。如果你能学会控制他，他就会成为你的力量。”

　　他想学。

　　他想变强。

　　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别人眼中的废物。

　　可是……

　　他转身冲出门外。

　　叶思仁想追，被雄哥一把拉住。

　　“让他去！”雄哥的声音在发抖。

　　叶羽坐在客厅角落，右手放下杂志，自然地放回口袋。他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但他看见夏天转身时眼里那种光。

　　那是渴望，是不甘，是被压抑太久终于想要挣脱的决心。

　　夏天跑了很久，最后停在一座桥上。

　　他扶着栏杆，大口喘着气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却吹不散他心里那股憋闷。

　　他想学吉他。

　　他想变强。

　　他想证明自己。

　　可是他妈不让。

　　他想起叶羽昨晚说的话——“你控制不了的，就学。学不会的，就一直学。”

　　他想起鬼龙那张邪气的脸，还有那句“我就是你”。

　　鬼龙是他。

　　是他的一部分。

　　他不能永远躲着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回走。

　　夏家院子里，叶羽依旧站在那里。

　　夜幕降临，月光洒在他身上。远处，夏天的房间窗户亮着灯，又灭了。

　　他知道夏天回来了。

　　也知道今晚，那个年轻人会做出选择。

　　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　　叶羽没有回头。

　　夏天走到他旁边，和他并肩站着。沉默了很久，他忽然开口：“叶羽，我想学。”

　　叶羽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夏天的眼神和昨晚不一样了。那种恐惧还在，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是决心，是想要改变的勇气。

　　“我想学控制鬼龙。”夏天说，“我不想再怕他。”

　　叶羽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那就学。”

　　夏天笑了。

　　那笑容里有苦涩，也有释然。

　　“叶羽，谢谢你。”

　　叶羽没有说话。

　　夏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进屋里。

　　叶羽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
　　远处，夜空中灵力光晕缓缓流动。那是等待的象征。

　　快了。

　　一切都会来的——黑暗组织，封龙卡，还有韩克拉玛家的人。

　　寒。

　　还有寒冰。

　　他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来。

　　但他知道，当她们来的时候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
　　月光下，他站在那里，左手插在口袋里，右手垂在身侧，像一尊永远不会疲惫的雕塑。

　　而命运的齿轮，还在继续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