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补天石里有什么
有些东西,你不看它,它就不存在。但你看了,它就缠上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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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宁没能找到发光的石头。
但她找到了一只白狐。
很小,比猫大不了多少,蜷缩在破庙后山的乱石堆里,浑身是血,奄奄一息。张宁蹲下来看它的时候,它睁开眼睛,琥珀色的眼珠里倒映出小姑娘脏兮兮的脸。
“你也要死了吗?”张宁轻声问。
白狐没动。
张宁伸手,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。它轻得像一团棉花,心跳却很快,咚咚咚的,像敲小鼓。
“我爹爹是神仙。”张宁说,“他能救你。”
白狐闭上眼睛,不知道是信了,还是晕过去了。
张宁抱着它往回跑,两个冲天鬏在风里一颠一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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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破庙里。
张角把自己关在一间柴房里,已经两个时辰了。
他盘腿坐在干草上,手里攥着那半块玉,盯着它看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再盯。
还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难道是幻觉?”他嘀咕,“穿越的后遗症?脑震荡?颅内出血?”
他试着换了个姿势,盘腿改成趺坐,趺坐改成五心朝天——好歹是个穿越者,金手指不都是这么激活的吗?
还是没用。
“得。”张角靠在墙上,“人家穿越给系统,给老爷爷,给满级大号。我穿越给块破玉,还时灵时不灵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。
青白色,断口参差,那几个古篆在昏暗的光线里隐隐约约——
等一下。
张角猛地坐直。
那几个字……在发光?
不是错觉。那半个“命”字,边缘正透出一丝极淡的青光,若有若无,像是深夜里的萤火虫。
张角屏住呼吸,把玉凑到眼前。
青光越来越亮,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迅速晕染开来,漫过玉身,漫过他的手指,漫过——
整个柴房都消失了。
他又看见了那些金色的线。
这一次更清晰,更近,更……立体。
大地像一张透明的网,无数龙脉纵横交错,有的汹涌如江河,有的细弱如发丝。他看见巨鹿地下的那团光——它确实存在,就在他脚下几十丈深的地方,像一个蜷缩的胎儿,正在沉睡。
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念头刚起,视野骤然下沉。
穿过泥土,穿过岩石,穿过地下水脉——
然后他看见了。
那是一座地宫。
不大,方圆不过十丈,四面石壁刻满符文,中央是一座石台,台上……空的。
不对,不是空的。
石台中央有一块凹痕,形状——
张角低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玉。
那凹痕的形状,和这半块玉一模一样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是钥匙?还是……电池?”
视野继续下沉。
地宫下面,还有东西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——由光构成的漩涡,金色、青色、紫色混杂在一起,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就有无数细碎的光点溅出来,渗入四周的岩石,然后向上,向上——
张角忽然明白了。
巨鹿的这团光,这个地脉节点,就是通过这些光点,滋养着整个冀州的土地。庄稼,牲畜,人,都在不知不觉中吸收着这些光点。
而这座地宫,那个石台,曾经放着什么东西——一块完整的东西——在调节、控制、或者……
“镇压?”
念头刚起,漩涡忽然剧烈翻涌起来。
张角看见漩涡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大。
很黑。
比黑夜还黑。
它似乎在……抬头?
张角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退,但不知道怎么退。他想闭眼,但闭了眼还是看见。他想喊,但喉咙像被掐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那东西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黑色的触须从漩涡深处探出来,向他伸来——
“大哥!”
柴房的门被撞开。
金光、地宫、漩涡、黑色——全部消失。
张角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浑身冷汗,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。
张宝站在门口,一脸惊慌:“大哥你没事吧?我叫了你半天不应,以为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张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什么事?”
“呃……”张宝挠挠头,“张宁回来了,抱着个快死的狐狸,说要你救它。”
张角闭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让她等着。”他站起来,腿有点软,“我先……缓一缓。”
张宝狐疑地看着他:“大哥你脸色很差,是不是真病了?”
“没病。”张角往外走,“只是……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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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,张宁蹲在地上,面前是那只奄奄一息的白狐。
周围围了一圈人,指指点点:
“这狐子皮毛不错,剥了能做围脖。”
“都伤成这样了,活不了,趁早杀了吃肉。”
“别碰!野物身上有邪气!”
张宁护着白狐,眼眶红红的,倔强地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“让开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。
张角走过来,蹲下,看着那只白狐。
它确实伤得很重——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肩胛拉到腰腹,皮肉翻卷,血已经结成黑色的痂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,只有耳朵偶尔抽搐一下,证明还活着。
“怎么伤的?”张角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张宁小声说,“后山捡的,就在乱石堆里。”
张角伸手,想翻看伤口。
手指刚触到白狐的皮毛——
一股信息忽然涌入脑海,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:
灵兽。通智期。伤。可救。需灵石。
张角愣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看怀里的半块玉。
玉……在发热。
救。或不救。
那信息又问了一遍。
张角沉默了一瞬。
“爹爹?”张宁怯生生地喊,“能救吗?”
张角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眶,想起刚才那个蜷缩在漩涡深处、比黑夜还黑的东西。
这个世界,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但他至少可以先做一件简单的事。
“能救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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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后。
张角坐在柴房里,面前是那只白狐,躺在他用干草铺的窝里,伤口已经包扎好,呼吸平稳了许多。
柴房的门关着,只有他和它。
张角低头,看着手里的玉。
“你是活的?”他问。
没反应。
“刚才说话的是你?”
还是没反应。
“那个漩涡里的黑色东西,是什么?”
玉沉默。
张角叹了口气,把玉收回怀里。
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。地脉,龙气,灵石,灵兽,地宫,漩涡,黑色的东西……这个世界远不止史书上写的那几页。
但他至少确认了几件事:
第一,这块玉确实有灵性,而且功能不止“看见地脉”这么简单。
第二,这个世界有修炼者——或者至少曾经有。
第三,巨鹿地下那个漩涡,很危险。
第四,那只白狐——
张角低头,看着窝里的小东西。
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睁着琥珀色的眼睛,直直地盯着他。
一人一狐对视。
“你听得懂我说话?”张角问。
白狐眨眨眼。
“刚才我救你的时候,那块玉说你是‘灵兽’,真的假的?”
白狐继续眨眼。
张角想了想,换了个问法:“你……能不能说话?”
白狐张嘴,发出一声细细的:“嘤。”
“……”
张角扶额。
他居然在指望一只狐狸开口说话。
“行吧。”他站起来,“你好好养伤,我去处理正事。三天后有三万人要来杀我,我得想办法活命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衣角忽然被叼住。
张角回头。
白狐挣扎着站起来,摇摇晃晃,四条腿打颤,但眼睛很亮。
它松开他的衣角,转身,用嘴拱开干草堆,露出下面的地面——然后抬起前爪,在地上划了几下。
张角低头看。
划痕歪歪扭扭,但能辨认出是三个字:
洞。有。宝。
张角愣住。
白狐划完,脱力地趴下,喘着粗气,但眼睛还看着他,像是在说:
信我。
张角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蹲下来,和它平视。
“你刚才在后山,被什么伤的?”
白狐眼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它抬起爪子,指了指天上。
张角顺着它的爪子看向柴房的屋顶,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夜空——太阳已经落山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,几颗星星正一颗颗亮起来。
“天上?”
白狐点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白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伸出爪子,在干草上慢慢划出一个字。
那个字,张角认识。
魔。
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的噼啪声。
张角看着那个字,忽然想起白天在漩涡深处看见的东西——那比黑夜还黑,探出触须向他伸来的东西。
他抬头,透过屋顶的缝隙,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星星密密麻麻地亮起来,像无数只眼睛,在俯瞰着这片即将血流成河的大地。
“三天。”张角轻声说,“先活过这三天。”
他低头,看着怀里的玉,看着窝里的白狐,想起院子里还在等他的女儿。
“三天后,我再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洞。”
白狐闭上眼睛,像是终于放心了。
张角站起身,推开柴房的门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早春的寒意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回头问: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白狐睁开眼,歪着头看他。
“我是说,我总不能一直叫你‘那只狐狸’。”
白狐想了想。
然后它抬起爪子,指了指自己的鼻子——又指了指张角。
“我?”张角一愣,“让我起名?”
白狐点头。
张角想了想,看着它雪白的皮毛,又看看它琥珀色的眼睛。
“小白?”他脱口而出,然后自己就笑了,“算了,太俗。”
白狐似乎也翻了个白眼。
“就叫你……阿白吧。”张角说,“简单好记。”
白狐——阿白,没有表示反对,只是把头埋进干草里,睡了。
张角带上门,往正屋走去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三天的时间,要给三万官军准备一份“大礼”。
他摸摸怀里的玉。
至少现在,他有了一个帮手——虽然是个不会说话的狐狸。
还有一条线索——后山的洞。
还有一张底牌——这块能看见地脉的玉。
够了吗?
张角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一次,他不会再走历史上那条死路了。
院子里,张宁的房间还亮着灯。
张角走过去,轻轻敲门。
“宁儿?”
门开了,张宁披着衣服,揉着眼睛:“爹爹?”
“没事。”张角蹲下来,摸摸她的头,“就想跟你说一声,你捡的那只狐狸,爹爹救活了。”
张宁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它叫阿白,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。”
张宁高兴得跳起来:“我要去看它!”
“明天去。”张角拦住她,“它睡了,你也该睡了。”
张宁乖乖点头,又想起什么:“爹爹,你答应教我认字的。”
“记得。”张角笑,“明天开始,每天认五个字。”
“拉钩!”
“拉钩。”
小姑娘满意地缩回被窝,闭上眼睛。
张角帮她掖好被角,吹灭油灯,轻轻带上门。
夜风吹过院子,卷起几片枯叶。
他站在门口,抬头看天。
星空浩瀚,和一千八百年后没什么两样。
但这个世界,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了。
“也好。”他轻声说,“要是一模一样,那多没意思。”
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身后,柴房里,阿白睁开眼睛,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里亮了一下,又缓缓闭上。
明天。
很多事情,明天再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