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地方，白天属于人，晚上属于鬼。

　　但洛阳鬼市，白天和晚上，都属于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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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每月十五，洛阳鬼市开市。

　　张角站在洛阳城外的一座荒山上，看着山脚下的那座破庙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就是这儿？”他问。

　　补天石亮了一下：

　　入口：破庙佛像背后。需子时进入。

　　“子时……”张角抬头看看天色。

　　还有一个时辰。

　　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，闭目养神。

　　这次来洛阳，他只带了一个人——管亥。

　　管亥蹲在旁边，东张西望，一脸兴奋：“大哥，那个鬼市真有你说的那么神？啥都能买到？”

　　“理论上。”张角说，“只要你出得起价钱。”

　　“那能买刀不？铁刀！俺们好多兄弟还拿着木棍呢！”

　　“能。”

　　“那能买粮不？新来那八千人，天天喊饿！”

　　“能。”

　　“那能买——”

　　“管亥。”张角睁开眼睛，“你再说下去，天就亮了。”

　　管亥讪讪地闭上嘴。

　　一个时辰后，子时。

　　破庙里，佛像背后。

　　一扇门。

　　准确说，是一道光组成的门。

　　张角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跨入。

　　眼前一花，再睁开眼时——

　　他站在一条街上。

　　一条灯火通明的街。

　　街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摊位，卖什么的都有：丹药、法器、功法玉简、妖兽材料、灵草灵药——甚至有人在卖活的妖兽幼崽，笼子里关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小东西。

　　街上人来人往，但每个人都穿着黑袍，戴着兜帽，看不清脸。

　　“大哥！”管亥在旁边低声惊呼，“这……这是真的？这么多人？”

　　张角没说话。

　　他在看那些人。

　　不是看他们的脸——看不见——而是看他们的步伐，看他们的站姿，看他们挑东西时伸手的方式。

　　有的稳，有的浮，有的带着杀气，有的藏着怯意。

　　这哪是什么鬼市，分明是一个修炼界的江湖。

　　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先逛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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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逛了半个时辰，张角大致摸清了行情。

　　下品灵石是硬通货。一颗能买一斤灵米，十颗能买一把下品法器，一百颗能买一颗下品丹药，一千颗能买一部黄阶功法。

　　中品灵石很少见，大部分人都是用下品交易。

　　上品灵石——他转了一圈，没见人用过。

　　“大哥，那边围了好多人！”管亥指着前面。

　　张角走过去。

　　人群中央，是一个拍卖台。台上站着一个老者，穿着灰袍，笑眯眯的。

　　“诸位，今晚的压轴来了。”老者举起一个玉盒，“上古秘境出土，疑似金丹境大能遗物，起拍价——一千下品灵石！”

　　人群骚动。

　　一千下品灵石，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。

　　但对真正有实力的人来说——

　　“一千五！”

　　“两千！”

　　“两千五！”

　　张角站在人群外围，看着那玉盒，微微皱眉。

　　补天石在发热。

　　假的。

　　他愣了一下。

　　玉盒是真的，里面是空的。骗局。

　　张角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　　台上，价格已经喊到五千。

　　那个最终得主，一个黑袍人，捧着玉盒，喜滋滋地走了。

　　张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忽然有点同情他。

　　五千灵石，买一个空盒子。

　　这鬼市的水，比他想得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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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逛到街尾，张角看见一间铺子。

　　铺子不大，门脸也旧，但门口挂着一块匾：琅琊阁。

　　和其他热闹的摊位不同，这间铺子门前冷冷清清，半天没一个人进去。

　　张角想了想，推门进去。

　　铺子里只有一个人，一个老头，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
　　“掌柜的。”张角敲敲柜台。

　　老头睁开眼睛，懒洋洋地看他一眼：“买什么？”

　　“想打听个消息。”

　　“消息？”老头眼皮抬了抬，“什么消息？”

　　“巨鹿洞天。”

　　老头的手顿了一下。

　　他看着张角，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

　　“一个想卖东西的人。”张角说，“听说琅琊阁什么都收？”

　　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慢慢笑了。

　　“有意思。”他站起来，上下打量张角，“年轻人，你知道巨鹿洞天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才来问。”

　　“那是上古十二洞天之一，荒废了上千年。前几天，忽然有人开启了它。”老头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开启的人，叫张角。”

　　张角没说话。

　　老头继续说：“这个人很有意思。五天时间，把八千流民练成了兵。一道青光，吓退了三万官军。现在整个冀州都在传，说他是神仙转世。”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“然后？”老头笑了，“然后就有很多人想找他。有的是想投靠，有的是想杀他，有的是想——看看他值不值得投资。”

　　张角心里一动：“投资？”

　　“琅琊阁，做的就是这个生意。”老头说，“我们收东西，也卖东西。但最赚钱的生意，是投人。”

　　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册子，翻开，指给张角看。

　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标注：

　　曹操——潜力四星，已投。

　　袁绍——潜力三星，观望。

　　孙坚——潜力四星，已投。

　　刘备——潜力五星？待观察。

　　张角瞳孔微缩。

　　这些名字……

　　“这是……”

　　“天下英雄榜。”老头说，“我们琅琊阁花了一百年，搜集了天下所有有潜力的人。谁值得投，谁不值得，都在上面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张角。

　　“你猜，张角在榜上没有？”

　　张角心跳加快。

　　“在。”老头笑了，“而且排名很高。”

　　他把册子翻到某一页，推过来。

　　张角低头看。

　　张角——太平道首领，巨鹿洞天开启者。潜力：五星。建议：重点关注。备注：此人身上有秘密，建议投，但别投太多——风险太大。

　　张角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这个榜，有多少人看过？”

　　“不多。”老头说，“但也不少。”

　　他收起册子，看着张角：“所以，你现在还想卖东西吗？”

　　张角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想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卖东西——是谈合作。”

　　老头挑眉：“合作？”

　　“琅琊阁不是喜欢投人吗？”张角说，“我正好缺一笔启动资金。”

　　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，慢慢笑了。

　　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
　　他伸出手：

　　“我叫宋明，琅琊阁冀州分号掌柜。你呢？”

　　张角握住他的手：

　　“我叫张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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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半个时辰后，张角从铺子里出来。

　　管亥在外面等得心急：“大哥，你咋进去那么久？俺还以为出事了呢！”

　　“谈了点生意。”张角说。

　　“啥生意？”

　　“一笔大生意。”

　　他摸摸怀里的补天石。

　　刚才和宋明谈的，不是灵石交易，不是法器买卖，而是一份契约。

　　琅琊阁出资源，太平道出人，共同开发巨鹿洞天。收益三七分成——琅琊阁三，太平道七。

　　条件是：张角必须接受琅琊阁的“观察”，每三个月汇报一次洞天开发进度。

　　宋明说这是规矩，所有“投资项目”都一样。

　　张角同意了。

　　因为他需要的东西，琅琊阁都有——粮草、兵器、丹药、功法，甚至情报。

　　而琅琊阁需要的，只是看看他值不值得投。

　　“互利互惠。”宋明笑着说，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，你的名字还在榜上。”

　　张角问他：“什么情况下会不在？”

　　宋明没回答，只是笑了笑。

　　那笑容让张角有点发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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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离开鬼市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
　　张角带着管亥，从破庙出来，一路往巨鹿赶。

　　路上，管亥忍不住问：“大哥，那个老头说的榜，是真的假的？”

　　“真的。”

　　“那上面有俺不？”

　　张角看了他一眼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管亥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打起精神：“那俺得努力！让那个老头把俺也写上去！”

　　张角笑了。

　　“管亥，你知道那个榜上的人，最后都怎么样了吗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张角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
　　“啥？”

　　“上了榜，就有人盯着你。有人盯着你，就有人想杀你。”

　　管亥愣了愣：“那……那咱们咋办？”

　　张角摸摸怀里的补天石。

　　“让他们盯。”他说，“让他们杀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——”张角抬头，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，“盯的人越多，越说明咱们走对了路。”

　　管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　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。

　　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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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巨鹿，洞天之内。

　　张宁抱着阿白，坐在石台上，等着爹爹回来。

　　阿白窝在她怀里，耳朵偶尔动一下。

　　“阿白，你说爹爹会带好吃的回来吗？”

　　阿白眨眨眼。

　　“我觉得会。”张宁自言自语，“上次他去洛阳，给我带了糖。”

　　阿白打了个哈欠。

　　“你不信？不信咱们打赌！”

　　阿白继续打哈欠。

　　张宁正要说话，洞天入口忽然亮了。

　　张角走进来，身后跟着管亥。

　　“爹爹！”张宁跳起来，跑过去，“带好吃的了吗？”

　　张角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。

　　张宁打开一看，是几块糕点，做得精致，上面还印着花纹。

　　“哇！”她眼睛亮了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鬼市的点心。”张角说，“听说很好吃。”

　　张宁咬了一口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　　阿白凑过来，闻了闻，也叼了一块。

　　张角看着她们，笑了。

　　但他心里还在想那个榜。

　　张角——潜力五星。建议投，但别投太多——风险太大。

　　风险太大。

　　是什么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