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榜上有名
名声这东西,有时候比刀剑还锋利。
刀剑只能杀人,名声——能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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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角从洛阳回来的第三天,琅琊阁的“投资”就到了。
不是他想象中的金银财宝,而是一个人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站在洞天入口,不卑不亢地报上名号:
“在下陈宫,字公台。琅琊阁遣来,助大贤良师一臂之力。”
张角愣了一下。
陈宫?
历史上那个因为曹操杀吕伯奢而弃官离去的陈宫?那个后来辅佐吕布、被曹操擒获后慷慨赴死的陈宫?
“你……”张角上下打量他,“你不是在曹操帐下吗?”
陈宫苦笑:“说来话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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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,陈宫离开曹操后,本想回乡隐居,却被琅琊阁的人找上门来。
宋明给了他两个选择:一是被琅琊阁“雪藏”——从此天下再无陈宫这个人;二是替琅琊阁做事,去一个叫张角的人那里“投资”。
陈宫选了第二个。
“为什么?”张角问。
“因为宋明说了一句话。”陈宫看着他,“他说:张角这个人,和曹操一样,都不安分。但曹操不安分是为了自己,张角不安分——是为了别人。”
张角沉默了。
为了别人?
他想起穿越前的自己,熬夜写论文,写那些关于农民起义、关于底层百姓、关于走投无路的人。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旁观者。
现在他不是了。
但他是为了别人吗?
他不知道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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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宫来的第二天,就展示了他的价值。
他只用了一个时辰,就把洞天里一万六千人的名册整理好了。姓名、籍贯、年龄、特长,分门别类,井井有条。
张角看着那本厚厚的名册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这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
陈宫淡淡道:“在下不才,曾在县衙做过主簿。”
张角想起历史上关于陈宫的记载——“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连结”。这人的人脉、能力,在三国演义里被严重低估了。
“公台。”张角忽然说,“你在我这里,想做什么?”
陈宫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想看看,你说的‘为了别人’,能不能成。”
“如果不能呢?”
“那我也算死心了。”
张角笑了。
“那就一起看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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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冀州刺史府。
王芬的剿匪计划,遇到了一个大麻烦。
“大人,各郡都说……抽不出兵。”幕僚小心翼翼地说,“说是春耕在即,不能误了农时。”
王芬脸色铁青。
误了农时?分明是看他上次吃了败仗,不愿出力。
“那就调朝廷的兵。”他咬牙,“上报洛阳,就说冀州妖道猖獗,请求增兵。”
幕僚犹豫了一下:“大人,这样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
“会不会让人觉得,咱们冀州连一群泥腿子都对付不了?”
王芬沉默了。
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。
上报朝廷,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。到时候,刺史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,就难说了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瞪着幕僚。
幕僚想了想,压低声音:“大人,下官听说……太平道最近在和琅琊阁做生意。”
王芬一愣:“琅琊阁?”
“是。天下最大的商号,什么都卖,什么都收。据说背后有修炼界的势力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与其硬打,不如断他的粮。”幕僚阴阴一笑,“琅琊阁的商队,要从冀州过。只要大人……稍微卡一卡,太平道就拿不到东西。没有粮草,没有兵器,他那一万六千人,不攻自破。”
王芬眼睛亮了。
“去办。”他说,“但要小心,别让琅琊阁的人知道是我们在背后。”
“大人放心。”幕僚躬身,“下官自有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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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天之内,张角正在和陈宫商量一件大事。
“公台,你觉得这一万六千人,应该怎么用?”
陈宫想了想:“种地。”
“种地?”
“对。”陈宫指着名册,“这一万六千里,能战之兵只有一千五。剩下的,老弱妇孺占了大半。与其让他们在洞天里吃闲饭,不如出去开荒。”
“可外面是官军的地盘。”
“那就找一块不是官军的地盘。”陈宫说,“巨鹿往东百里,有一片荒地,无人耕种。只要肯下力气,一年就能有收成。”
张角看着他:“你知道那片荒地?”
“知道。”陈宫淡淡道,“在下离开曹操后,一路游历,冀州的山山水水,都走过。”
张角忽然觉得,琅琊阁送来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张活地图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,“你带着人出去开荒,我在洞天里练功。”
陈宫点头,正要说话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大哥!大哥!”管亥冲进来,“外面来了好多人!说是从琅琊阁来的,送了好多东西!”
张角和陈宫对视一眼,快步走出洞天。
洞天外面,停着十几辆大车。
粮食、布匹、盐巴、铁锅——甚至还有两百把铁刀。
领头的管事看见张角,拱手笑道:“张先生,宋掌柜说了,这是第一批。以后每个月都有。”
张角看着那堆东西,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粮食够一万六千人吃两个月,铁刀够两百人装备。
“多少灵石?”他问。
管事摇头:“宋掌柜说了,不收灵石。这是投资。”
张角想起那个天下英雄榜,想起“潜力五星”的标注,想起宋明说的“别投太多”。
“代我谢谢宋掌柜。”他说。
“一定。”管事拱手,带着车队离去。
管亥蹲在那一堆铁刀旁边,眼睛都直了:“大哥,这刀……真好啊!”
张角笑了:“挑一把,归你了。”
管亥二话不说,抓起一把最重的,舞得虎虎生风。
陈宫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了一句:“琅琊阁的东西,不是白拿的。”
张角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还?”
张角看着远处。
洛阳的方向。
“先活着。”他说,“活着,才有机会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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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活着,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三天后,陈宫带着三千人出去开荒。
走了一天,就回来了。
不是开完了——是被人堵回来了。
“冀州官府在要道上设了卡。”陈宫脸色铁青,“说是查私盐,实际上什么都查。我们的粮车被扣了。”
张角皱眉:“扣了多少?”
“一半。”
一半。
八千人的口粮,被扣了四千人的。
“还有,琅琊阁的商队也被拦了。”陈宫继续说,“以后每个月的东西,可能都送不进来了。”
张角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是要断我们的粮。”他站起来,“公台,你觉得是谁的主意?”
陈宫想了想:“王芬没这个脑子。是他身边的人。”
“能查出来是谁吗?”
“能。但查出来也没用。王芬是冀州刺史,他想卡我们,有一千种办法。”
张角在石室里来回踱步。
断粮——这是釜底抽薪。没有粮,一万六千人撑不过两个月。
打?打不过。三万官军刚退,再来就不是三万了。
跑?往哪儿跑?冀州是官军的地盘,跑到哪儿都会被堵。
“大哥。”管亥在旁边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,“要不俺带人去抢回来?”
“不行。”张角摇头,“抢了,就坐实了我们是贼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张角没回答。
他摸着怀里的补天石,闭上眼睛。
琅琊阁。宋明。投资。
投资——是要回报的。
如果张角连第一批货都保不住,琅琊阁还会继续投吗?
不会。
那天下英雄榜上,张角的名字——还会在吗?
他睁开眼睛。
“公台,冀州刺史府里,有没有我们能用的关系?”
陈宫想了想:“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王芬的幕僚,叫许攸。”
张角愣住了。
许攸?
历史上那个在官渡之战中背叛袁绍、投奔曹操的许攸?
“这个人……”张角斟酌着措辞,“靠谱吗?”
陈宫苦笑:“不靠谱。但正因为不靠谱,才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许攸这个人,贪财。王芬给他的俸禄,不够他花。只要出得起价,他什么都肯干。”
张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价码是多少?”
“这个……得谈。”
张角站起来,走到洞口。
外面,夕阳正红。
那些被扣了粮的信徒,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山坡上,看着洞天的方向。
他们在等。
等大贤良师想办法。
等那个在五天之内练出兵、一道青光吓退三万官军的人——再变一次戏法。
张角回头,看着陈宫。
“公台,你去谈。”
“我?”
“你是琅琊阁派来的,你有琅琊阁的人脉,你比我会谈。”
陈宫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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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陈宫回来了。
“许攸开价:一千颗下品灵石。”
张角皱眉:“这么多?”
“他说,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价。他要上下打点,关卡上的人、王芬身边的人、甚至王芬的小妾——都要分。”
张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给他。”
陈宫一愣:“大哥,一千颗灵石……”
“给他。”张角重复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要知道,下次王芬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陈宫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“大哥,你是想……”
“未雨绸缪。”张角说,“这次是断粮,下次呢?断水?断兵器?断人心?”
他站起来,看着远处。
“我不可能每次都靠许攸。我要让王芬知道——动我的人,要付出代价。”
陈宫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哥,你知道这样做,会有什么后果吗?”
“知道。”张角说,“从今天起,我不只是‘妖道张角’。我是——冀州刺史的眼中钉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公台。”张角打断他,“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,我就没想过当好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