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…嘟…”

　　提示音响了几声后被接起，投影光幕亮起，显示出李明泽办公室的背景。

　　李明泽似乎正在处理文件，头也没抬，声音带着一贯的、略显拖沓的从容。

　　“陈星啊，年假休得怎么样？听说你这两天都没来，底下人找你签个新人评估报告都找不到。”

　　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关心，更像是随口一提的例行公事。

　　在陈星听来，甚至带着点“你不在，事情也能转”的意味。

　　“李总。”陈星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稳，“打扰您了。有件事，想跟您正式汇报一下。”

　　李明泽这才从文件上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，看向镜头后的陈星。

　　他注意到了陈星略显严肃的神情和背景的昏暗，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但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公式化的、带着些许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。

　　“哦？什么事这么正式，还得汇报？该不会是看上了哪个特别‘有潜力’的新人，想再跟我争取A级合约吧？”

　　他语气轻松，甚至带着点调侃，但“有潜力”三个字咬得略重，显然是意有所指。

　　“我上次可说了，一只精灵的新人，风险太大，咱们竞技场资源有限，得用在刀刃上。

　　E级试训，已经是很给机会了。”

　　陈星听着李明泽话语里那几乎不加掩饰的、对自己判断力的质疑和对规矩的强调，心口那点残留的郁气反而消散了。

　　他微微挺直了背，目光直视着投影中的李明泽。

　　“不是为新合约的事，李总。”陈星顿了顿，清晰地说道，“我是来向您提出辞职的。”

　　光幕那头，李明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　　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开场。

　　几秒钟的沉默后，他身体微微前倾，似乎想更仔细地看清陈星的表情，语气里的轻松调侃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不解。

　　“辞职？”李明泽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。

　　“陈星，你在临海竞技场干了十五年了吧？从基层星探做到高级经理，不容易。

　　怎么，是最近压力太大了？还是对E级合约的决策有意见？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语气放缓，带上了一点看似推心置腹、实则隐含敲打的意味。

　　“老陈啊，咱们共事这么多年，我了解你。

　　你眼光有时候是挺独到，但也容易钻牛角尖。

　　为一个不确定的新人，赌上自己的前程，不值得。

　　竞技场的平台在这里，规矩在这里，按部就班，稳扎稳打，才是长久之道。

　　你那个年纪，家里孩子也还小，跳出去，风险可不小。”

　　这些话，句句看似关心，实则都在强调陈星的不理智、冒险和脱离平台后会是如何的不堪。

　　潜台词是：你陈星能有今天，靠的是竞技场，你的眼光未必靠谱，离开这里，你什么都不是。

　　陈星安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出现李明泽预想中的激动或辩解，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
　　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，仿佛赞同李明泽的某些说法。

　　“李总说得对，在竞技场十五年，受益匪浅。规矩和平台的重要性，我也明白。”

　　陈星的语气很平和，但接下来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有时候，看到真正有冲劲、能打破规矩的苗子，老按着规矩来，反而可能错过了。”

　　李明泽眉头皱了起来，他听出了陈星的弦外之音，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。

　　“哦？看来你是铁了心，要押宝在那个叫顾北日的小子身上了？

　　就因为他在广场上打赢了几场野路子擂台？

　　陈星，你是不是太天真了？

　　那种小打小闹，能和正规赛事比？

　　他能走多远？

　　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，两头落空。”

　　暗戳戳的嘲讽升级成了更直接的否定和警告。

　　他在质疑顾北日的实力，更在质疑陈星这次抉择的愚蠢。

　　陈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，不是愉悦，更像是一种释然和决断后的轻松。

　　“李总，多谢您的提醒和这些年来的关照。离职手续和相关工作交接，我会按照流程尽快完成。”

　　他没有接李明泽关于顾北日的话头，直接跳回了辞职的主题，态度礼貌却疏离，划清了界限。

　　“至于未来如何，就像您说的，有风险。但有些风险，值得一冒。

　　人这一辈子，总得跟着自己的眼光和直觉，真正赌上一次。”

　　李明泽盯着陈星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犹豫或后悔，但他失败了。

　　陈星的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
　　李明泽知道，再说下去也无益，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。

　　他靠回椅背，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淡而公事化。

　　“既然你去意已决，那我也不强留了。按规矩办吧，该交接的交接清楚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最后似乎还是忍不住，用了一种近乎叹息、实则隐含讽刺的语气补充道。

　　“唉，可惜了，希望你将来看中的这匹黑马，真能跑出个名堂来，别辜负了你这次破釜沉舟。

　　不然……临海竞技场的大门，虽然规矩多了点，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再回来的。”

　　“借您吉言。”陈星仿佛没听出那层讽刺，平静地回应，“那么，李总，再见。”

　　“再见。”李明泽说完，主动切断了通讯。

　　光幕暗了下去，书房里重新归于昏暗和寂静。

　　陈星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
　　手心里微微有些汗湿，但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，终于彻底落了地。

　　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不是临海竞技场的高级经理。

　　他是赌上了现在、押注未来的私人经纪人陈星。

　　前路未卜，但他已没有回头路，也不想回头。

　　为了顾北日的自由，陈星个人成立了工作室，甚至没有找一家公司挂名。

　　换而言之，如果顾北日失败了，陈星就真的完了。

　　但，陈星会失败吗？

　　想到这里，陈星露出一丝笑容，充满了自信。

　　“此一行，如鸟上青天，鱼入大海，再也不受羁绊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