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洞天十二层
有些门,推开之前,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有些门,推开之后,你就再也不是原来的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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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天第一层,中央石台。
张角站在那四扇门前,已经站了一刻钟。
“爹爹,你在看什么?”张宁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“在想先开哪个。”张角说。
“这有什么好想的?”张宁歪着头,“挨个开呗。”
张角低头看她,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是我想复杂了。”
他走到第一扇门前——门上刻着三个字:灵药园。
伸手一推,门开了。
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,香得张角差点打喷嚏。门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,比外面的石室还要大,穹顶上镶嵌着灵石,照得满室通明。
地上是一畦一畦的药田,整整齐齐,至少上百畦。但——
全是枯的。
干裂的土地,枯萎的根茎,焦黄的残叶。有些药田里还立着几株没完全死透的药草,蔫头耷脑的,叶子边缘卷曲发黄,像是渴了几百年。
张角蹲下,捏起一撮土。
土是灰白色的,干得发硬,一捏就碎成粉末。
手里的补天石亮了一下,一行字浮现:
灵药园:荒废状态。需灵石灌溉、灵雨滋润、灵土翻新。复垦建议:投入灵石1000颗,可恢复10%药田。
“一千颗……”张角抬头看看外面穹顶上的灵石,“还行,不算贵。”
张宁已经跑进药田里,蹲在一株还没死透的药草前,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叶子。
叶子哗啦一下碎了,化成灰烬。
张宁吓得缩回手,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爹爹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张角走过去,“本来就快死了,不怪你。”
他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几颗下品灵石,埋在药田的土里。
补天石又亮:
灵石灌溉中……预计24小时后可见效。
“行,等着吧。”张角站起来,“先看下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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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扇门:藏经阁。
推开门,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排一排的木架,高到顶,长到看不见尽头。木架上摆满了竹简、帛书、兽皮卷,密密麻麻,至少上万卷。
张角眼睛亮了。
作为一个历史学博士,这简直是老鼠掉进米缸里。
他随手抽出一卷竹简,打开——
看不懂。
上面的字歪歪扭扭,像画又像字,一个都不认识。
再抽一卷——还是不认识。
再抽——不认识。
全都不认识。
“……”
补天石适时亮起:
藏经阁:上古文字,需“通文”技能方可阅读。解锁条件:神魂强度达到先天境。
张角沉默了。
“爹爹,这些是什么?”张宁好奇地凑过来。
“是书。”张角说,“但你爹我……现在是个文盲。”
张宁眨眨眼,没听懂。
张角把竹简放回去,叹了口气:“走吧,看下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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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扇门:演武场。
推开门,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有刀架在脖子上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比前两个加起来还大。地面是平整的青石,打磨得镜子一样光滑。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人形图案——有人在练拳,有人在舞剑,有人在腾空而起,有人在一拳轰碎山岳。
正中央,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几个大字:
入此门者,需有断腕之心。
演武场内,生死自负。
能活着走出来的,才有资格称一声——修士。
张角盯着那块石碑,看了很久。
“爹爹,这地方……”张宁有点害怕,往他身后躲了躲。
张角没动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:这个洞天的主人,到底是什么来路?
灵药园,藏经阁,演武场——这是典型的修仙宗门配置。
可是历史上,从来没有记载过巨鹿有修仙宗门。
东汉末年,道教刚刚萌芽,张道陵的孙儿还在巴蜀传道,五斗米道还没成气候。太平道这种民间宗教,已经是这个时代最接近“修仙”的组织了。
但这个洞天,明显比太平道高级一万倍。
至少是先秦时期的遗存。
甚至更早。
“爹爹?”张宁又喊了一声。
张角回过神,拍拍她的头:“没事。这个门……咱们先不进去。”
他转身,走向第四扇门。
第四扇门,没有字。
光滑的石门,没有任何刻痕,没有任何标记,就像一张沉默的脸。
张角伸手,推门。
推不动。
再用力——纹丝不动。
补天石亮起:
此门需金丹境方可开启。当前境界:后天境(?)。
张角一愣:“后天境?为什么有个问号?”
补天石沉默。
张角又问:“我这个后天境,和正常修炼者比,有什么区别?”
补天石还是沉默。
“行。”张角放弃了,“你不说,我自己找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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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扇门都看完了。
收获:一个需要花钱恢复的药园,一个需要神魂才能看的图书馆,一个疑似很危险的演武场,一个打不开的神秘门。
以及——穹顶上密密麻麻的灵石矿。
张角站在石台中央,抬头看着那些灵石。
“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”他自言自语,“时间。”
三天后,官军就到了。
他需要一个能在三天内让八千流民变成能战之兵的方法。
“补天石。”他问,“这个洞天,有没有快速提升战斗力的功能?”
玉亮了一下,浮现一行字:
演武场:可模拟对战,时间流速为外界的1/3。即:外界一天,场内三天。
消耗:每人每天10颗下品灵石。
张角眼睛亮了。
时间流速1:3?
外界三天,里面九天!
他正要说话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八千流民,每人每天10颗灵石,九天就是七十二万颗。
他抬头看看穹顶上的灵石。
够吗?
补天石给了答案:
当前灵石储量:约三百万颗下品,五十万颗中品,一万颗上品。
可支撑:三千人训练九天。
三千人。
够了。
张角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“张宁。”他低头看着女儿,“你带着阿白,在这儿等着。爹爹出去一趟,把人都带进来。”
张宁点头。
张角转身往外走,走到洞口又回头:“看好阿白,别让它乱跑。”
阿白蹲在石台上,无辜地眨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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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界,破庙。
严政已经急得揪掉了十几根胡子。
“一个时辰了!整整一个时辰了!”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“大哥到底去哪儿了?”
张宝蹲在墙角,一言不发。
管亥站在门口,盯着后山的方向,忽然说:“那边……有人过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朝后山看去。
夜色中,一个人影正从山坡上下来,走得很快。
是张角。
严政长出一口气,迎上去:“大哥!你去哪儿了?那道光是怎么回事?你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张角打断他,“现在听我说。”
严政闭上嘴。
张角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围过来的几十个骨干。
“后山有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能让咱们在三天之内,练出能打硬仗的兵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张角继续说,“所有人都要进去,进去之后,三天不能出来。这三天里,官军随时会到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,需要有人留在外面——假装我们还在。拖住官军,能拖多久拖多久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三天,留外面,面对三万官军。
这基本上是——送死。
张宝第一个站起来:“大哥,我留下。”
张角看着他,没说话。
管亥也站起来:“俺也留下。”
然后是周仓,廖化,一个接一个。
张角看着这些人。
历史上,他们大多数都死在了黄巾起义里。有的是战死,有的是被俘处死,有的——连名字都没留下。
但现在,他们站在他面前,主动要求去送死。
为了那八千人,为了那三天时间,为了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“希望”。
“不用这么多人。”张角说,“只需要一个人——会演戏的,能拖多久算多久。”
所有人看向严政。
严政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行。我这把老骨头,别的不会,演戏还会点。”
张角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:“最多拖两天。两天后,不管我们出不出来,你都撤。往山里撤,往东撤,往任何方向撤——活下来。”
严政看着他:“大哥,那个地方,真的能让咱们赢?”
张角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不去试试,一定会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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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。
后山,洞天入口。
八千信徒排成长队,一个接一个钻进那个不起眼的洞口。每个人脸上都是茫然——不知道要去哪儿,不知道要干什么,但大贤良师说了,那就跟着走。
张角站在洞口旁边,看着队伍缓缓移动。
张宁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,站在他旁边,仰着头。
“爹爹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老爷爷……会死吗?”
张角低头看她,又看向远处——严政站在破庙的方向,正背对着这边,整理他的山羊胡。
“不会。”张角说,“他会演戏。”
张宁没再问。
队伍还在继续。八千人的队伍,全部进去至少需要两个时辰。
天快亮了。
远处的官军大营,应该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了。
两天后,他们会来到这里。
发现这座空无一人的破庙。
发现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。
发现——
张角收回目光,抱着女儿,走进洞天。
洞口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青石板上闪过一道微光,然后归于沉寂。
后山恢复了千百年来的一贯模样。
乱石,杂草,风。
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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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天之内,演武场。
八千人或坐或站,挤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,茫然四顾。
张角站在那块石碑旁边,清了清嗓子:
“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知道这是哪儿,不知道我要干什么。”
“我简单说两句。”
“这里是——比外面快三倍的地方。外面一天,这里三天。”
“接下来的两天——也就是这里的六天——我要让你们从一个农民,变成一个兵。”
“怎么变?很简单。”
他指着演武场四周墙壁上那些练拳舞剑的人形图案:
“看见那些图了吗?”
“去模仿,去学,去练。”
“练不会的,挨揍。”
“练会的,继续练。”
“练得好的——我教他真正的本事。”
八千人对视,没人说话。
张角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“知道外面有多少官军吗?”
“三万。”
“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吗?”
“两天后。”
“知道他们来了之后会干什么吗?”
“杀人,放火,抢东西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八千人的呼吸声粗重起来。
张角一字一顿:
“练。”
“练到他们来的时候——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——奇迹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