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五天等于十五天
时间是最公平的,对谁都一样。
但如果你能让时间变慢——
那就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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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场里,没有白天和黑夜。
头顶的灵石永远亮着,墙壁上的人形图案永远摆着各种姿势,地上的八千人也永远——在挨揍。
“起来!”
管亥的嗓门像打雷,一脚踹在一个躺地的流民屁股上。
那流民哀嚎一声,爬起来,继续对着墙壁上的图案比划。
“你那是练拳还是抽筋?”管亥骂道,“胳膊伸直!腿稳住!眼神要狠!你那个眼神,杀鸡都杀不死!”
流民委屈巴巴地调整姿势。
不远处,张宝带着另一队人,在练队列。
“左!右!左!右!”他喊得嗓子都哑了,“对齐!对齐!你看看你,都歪到哪儿去了!”
被骂的人一脸茫然——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过“对齐”这个词。
更远处,周仓在教人用刀。
说是刀,其实大部分是木棍、锄头、甚至削尖的竹子。真正的铁刀只有几十把,得轮流练。
“砍!”周仓喊,“不是劈!是砍!从右上往左下!对!就这样!”
咔嚓一声,一根木棍断了。
周仓:“……”
那人讪讪地笑:“俺力气大……”
“力气大是吧?”周仓扔给他一把真刀,“砍那个草人!”
那人接过刀,深吸一口气,一刀砍下去——
草人拦腰斩断。
周仓眼睛亮了:“有点意思!你叫什么?”
“俺……俺叫牛二。”
“牛二,你以后跟着我!”
牛二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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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角站在演武场边缘的高台上,俯瞰着这一切。
三天了。
外界的三天,这里的九天。
八千流民,现在能分清左右的有五千,能听懂号令的有四千,能把拳比划得像样的有三千,能上阵砍人的——他粗略估算,大概有一千五。
一千五。
对八千的总数来说,这个比例不高。
但对三天的训练来说,已经是奇迹。
“大哥。”严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张角转头,看见严政一脸疲惫地走过来。
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张角皱眉,“不是让你在外面拖着吗?”
“拖完了。”严政苦笑,“拖了两天半,实在拖不下去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严政叹了口气,开始讲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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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前,官军抵达巨鹿。
领军的那个中年将领叫王度,官居冀州别驾,这次是奉了刺史之命,来剿灭太平道的。
他带着三万大军,气势汹汹地开到破庙门口,然后看见——
严政一个人站在庙门口,笑眯眯地迎接他。
“王别驾远道而来,辛苦了辛苦了。”严政拱手作揖,“小的是太平道的军师,奉大贤良师之命,在此恭候多时。”
王度勒住马,眯着眼睛看他:“张角呢?”
“大贤良师啊?”严政笑得跟朵花似的,“他正在后山闭关修炼,说是要参悟天道,不便见客。王别驾要不先进来喝杯茶,等等他?”
王度冷笑:“参悟天道?我看是跑了吧?”
“怎么会怎么会?”严政连连摆手,“大贤良师是有道真修,岂会临阵脱逃?王别驾若不信,可以派兵去后山搜嘛。”
王度盯着他看了半天,一挥手:“搜!”
五千士兵冲向后山。
搜了一个时辰——
什么都没搜到。
后山就那么点大,乱石堆,灌木丛,几只野兔,一条蛇。别说八千人了,八十个人都藏不住。
王度脸色变了。
“人呢?”
严政一脸无辜:“什么人?”
“太平道的人!八千信徒!去哪儿了?”
“这……”严政摊手,“小的也不知道啊。大贤良师说让大家散了,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至于去了哪儿,小的只是个军师,哪管得了那么多?”
王度盯着他,眼神阴沉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?”
严政叹气:“王别驾不信,小的也没办法。要不您在这儿等着?说不定大贤良师修炼完了,就出来了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这……修炼这事儿,说不准的。快则一两天,慢则三五个月,也有可能三五年……”
王度手按在刀柄上。
严政眼皮跳了跳,但脸上笑容不变。
两人对视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。
最后,王度松开刀柄,冷笑一声:“好。我等着。我就看看,他能躲多久。”
然后他下令——扎营。
三万大军,把破庙围得水泄不通。
严政依旧笑眯眯地站着,心里却在打鼓。
两天。
最多两天。
两天后,如果张角还不出来,王度肯定会起疑。
到时候,他这个“军师”,就要被祭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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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,严政给王度讲故事。
讲太平道的起源,讲张角的神通,讲他亲眼见过的“神迹”——当然,大部分是他瞎编的。
王度面无表情地听着,偶尔冷笑一声。
第二天,严政给王度讲养生。
讲怎么调理身体,怎么延年益寿,怎么——王度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够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两天了。张角如果真在修炼,也该出来了。如果他不在——那就是在耍我。”
严政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。
王度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我再等一天。明天日出之前,如果张角还不出现——”
他抽刀,架在严政脖子上。
“就拿你的人头,祭旗。”
刀锋冰凉。
严政的喉结动了动,但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他没睡。
坐在破庙的台阶上,看着后山的方向。
后山静悄悄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“大哥……”他喃喃,“你再不出来,我这把老骨头,可就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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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凌晨,天还没亮。
王度的大帐里,灯火通明。
“报——”斥候冲进来,“后山发现异常!”
王度猛地站起来:“什么异常?”
“有光!地底下透出来的光!就在那片乱石堆里!”
王度二话不说,冲出大帐。
后山,乱石堆。
士兵们举着火把,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。
乱石堆中间,有一块地方——土是新的,像是刚被翻过。
王度走过去,蹲下,用手扒开浮土。
露出一块青石板。
石板上刻着字。
他认不全,但他认出了三个字:巨、鹿、洞。
“挖!”他下令,“给我挖开!”
士兵们一拥而上,锄头铁锹齐下——
挖了半个时辰,什么都没挖到。
青石板下面,是实心的土。
再挖,还是土。
再挖,还是土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士兵们面面相觑。
王度脸色铁青。
天亮的时候,他回到破庙。
严政还坐在台阶上,看见他回来,挤出一个笑容:“王别驾,早啊。”
王度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张角不会出来了,对吧?”
严政笑容不变:“这……小的也不知道啊。”
“行。”王度点头,“那我就拿你的人头,回去交差。”
他抽刀。
严政闭上眼睛。
就在这时——
后山方向,忽然传来一阵闷响。
轰隆隆——
像打雷,又像地震。
所有人都朝后山看去。
乱石堆的方向,一道青光冲天而起。
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青光。
王度愣住了。
严政睁开眼睛,也愣住了。
青光持续了十几息,缓缓消散。
然后,乱石堆那边,传来一个声音:
“抱歉,让诸位久等了。”
张角从乱石堆后面走出来,身后——
跟着黑压压的人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人。
王度瞳孔骤缩。
他数过,太平道只有八千人。
但这群人——
至少一万五千!
而且——
他们手里有刀!
铁刀!
阳光下,刀刃闪着寒光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王度喃喃。
张角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“王别驾,是吧?”他笑了笑,“久仰久仰。”
王度看着他,又看看他身后的大军,喉咙动了动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三万对八千,你觉得自己稳赢,对吧?”张角继续说,“但现在是一万五对三万——你觉得,还稳吗?”
王度咬牙:“乌合之众!”
“乌合之众?”张角回头看看身后的人,“你确定?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一万五千人,齐刷刷地——左转。
又挥了挥手。
齐刷刷地——右转。
再挥了挥手。
齐刷刷地——举起刀。
动作整齐划一,像一个人。
王度脸色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才五天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五天?”张角笑了,“对你是五天。对他们——是十五天。”
王度听不懂。
但他看懂了那些人的眼神。
五天前,那是一群流民,眼睛里有恐惧,有茫然,有绝望。
现在——
那是兵的眼神。
亮得吓人。
“王别驾。”张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我给你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条,你现在带兵回去,告诉冀州刺史:太平道,不是你们能惹的。以后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第二条——”张角指了指身后的山坡,“咱们打一仗。一万五对三万,你觉得谁赢?”
王度沉默了。
他的副将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将军,咱们粮草快没了,真要打……”
王度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已经做了决定。
“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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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军撤了。
三万大军,浩浩荡荡地来,灰溜溜地走。
严政站在张角旁边,看着远去的烟尘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大哥,你吓死我了。”他说,“我差点就被砍头了。”
张角拍拍他的肩:“辛苦了。”
“那道光是怎么回事?”严政问,“还有这一万五千人——咱们明明只有八千人啊!”
张角笑了。
“那道光,是洞天的门打开时发出的。”他说,“至于这一万五千人——”
他回头,看着身后的人群。
“你数数,到底是多少?”
严政数了数。
八千。
还是八千。
但为什么看起来像一万五?
张角指了指队伍后方。
严政看过去——队伍最后面,每隔一段距离,就有一排人举着树枝,树枝上绑着布条,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“旗?”严政一愣。
“假的。”张角说,“虚张声势。”
严政:“……”
他想起刚才王度看见“一万五千大军”时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。
“大哥,你这是……用空城计骗了他两次。”
“三次。”张角纠正,“第一次是你在外面演,第二次是那道青光的时机——刚好在他要杀你的时候出现,第三次是这八千人的气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方的天际线。
“但下一次,骗不了了。”
严政沉默。
是啊,下一次,官军会带更多人,准备更充分。
到时候怎么办?
张角没说话。
但他摸了摸怀里的补天石。
洞天里还有三百万颗灵石。
藏经阁里还有上万卷功法。
第四扇门后,还有未知的机缘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