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论罪
京兆府天牢外。
空气潮湿腥咸,腐臭味弥漫,让靠近的人都免不了胃部痉挛。
天网恢恢四个大字,与衙门外的两头獬豸,震慑宵小。
“你是何人?止步!”
门前卫士手里的钩镰刀,也就是戈,直勾勾对准沈江。
他脱去身上的夜行衣,露出底下飞鱼服,大步走上台阶。
“列位兄弟,勿怪,是镇抚使董大人让我来提审要犯。”
卫士本来还有所防范,手里摸到沉甸甸的银锭,立刻喜笑颜开:
“原来是锦衣卫的兄弟,要审问何人?”
“征西将军,李召荣。”
两名卫士瞬间变了脸色,把银锭丢回沈江怀里,故作正直,“我等奉命守卫,休要用钱财贿赂!请明日一早,走流程提审!”
沈江立刻明白,得加钱。
可等到明日一早,自己睡梦中被杀都有可能。
穿越来,还没享受,光办事了,沈江满心的愤怒和不甘。
不行,必须想办法自救!
他摸遍全身,只寻出一张房契,还是前两天,一个商人孝敬他的,被沈江揣在身上,准备回家送给老爹,让他死的时候不用死在别人家里。
唉,征西大将军,你害我被镇抚使盯上,欠我一条命,我现在为了救你还得送出一张房契,只求你能救我于水火啊!
“二位兄弟,看看这个?”
“京城的房契,通融通融?”
两名卫士对视,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贪念。
......
“放我出去!我是征西大将军,正三品武官!”
“你们有什么权力审判我!我无罪!”
天牢中,征西将军李召荣一身后天功夫臻至后天巅峰,声如洪钟,震得牢门铁杆都在回响。
“嘿嘿,李将军莫要怪罪,咱也是奉命办事。”主事郎中一边开锁,一边套着近乎,谁都不得罪,“小旗大人,请。”
沈江从阴影中走进牢房,看着在草垛上休息的李召荣将军。
虎目长髯,完全没有颓废,盘踞在草垛上,看到来人,眼底放出精光。
他也在打量沈江,身材高大,长得就是个小白脸,自己最厌恶的那种。
就是这身飞鱼服,不知道他来是站在哪一边?
“大将军,末将沈江。”沈江先拱手行礼。
伸手不打笑脸人,李召荣摆摆手,和刚才的话术截然不同。
“戴罪之身,无需多礼。沈小旗夤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听出了李召荣的试探,沈江决定开门见山,不然以他小旗的身份,根本没有提审的资格。
他从怀里掏出玉佩,递了出去。
李召荣一眼就认出这是女儿的贴身玉佩,双目圆睁,腾地暴起——
身下草垛飘飞,草屑弥散整个监房。明明并未触碰,隔着空气震得牢房铁杆出现肉眼可见的弯折。
如果他想走,这种牢房根本关不住他。
“将军府现在如何了!我女儿呢?!”
李召荣双眼通红,铁打的手箍向沈江的肩膀,却被沈江身体反震。
这小子的实力不弱于自己,为什么是区区百户。
等等,沈?
“你是沈家......”
“算我老李有眼无珠,还请告知我全家老小安危。”
李召荣想抱拳行礼,却被沈江无形中化解。
他确实是沈家旁支,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。
“李将军,贵夫人已经罹难。”
李召荣如遭雷劈,浑身僵硬,喃喃地问:“那我女儿......”
“千金目前还没有危险。”
李召荣一愣,然后放声大笑,“哈哈哈,小钿没事就行。她不过一个小妾,死了就死了。”
沈江皱眉,常因自身道德水平太高而与周围格格不入,幸亏他还有后招。
“不过,令千金已经落在董镇抚使手中。”
“谁?!”
李召荣刚松懈的神经,再次紧绷,“你敢骗我!”
董镇抚使,官不大,但是臭名昭著,远比李召荣征西将军的名号还响。
仗着锦衣卫指挥使亲信的身份,在京城无恶不作。
据说一位郡主被他淫手糟蹋,竟然硬生生被压了下去。
落在他手里的人,流放三千里都是奢望!
“此事千真万确。末将断然不会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。”
迎着李召荣好奇的目光,沈江说清前因后果,他女儿托自己来求救。
沈江表明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与李召荣和他的女儿有了相同利益。
脱罪,还要让董镇抚使罪有应得!
沈江拱手行礼,诚恳道:“末将愿为将军讨个公道,还请将军告知因何获罪?”
李召荣向来对这些朝廷鹰犬不屑一顾,可沈江不同。
他想了想,说明缘由,也很简单——
“前些日子,我刚刚凯旋,你可知道?”
“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征西将军,一战定朔方,拒敌两千里。末将为将军贺,为陛下贺,为大宁贺......”
虽然李召荣摇摇头,没把沈江的吹捧放在心上,但表情明显受用。
“惨胜......而这一役的监军,是太子大人。”
轰——
沈江遭遇了两世为人以来最大的危机。
他刚才说同乘一船,没想到一语成谶。
上的还是争储这条贼船?!
对外宣称大胜,可对内自然要清算,不可能清算到太子头上,自然要推出李召荣这个将领出来顶罪。
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召荣明明立了功,却要下狱。
李召荣坐回草垛上,撇撇嘴角,想看这个小旗是不是像他爹一样有本事。
沈江眉间沁汗,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——
妈的,我就一个小旗,怎么可能碰决定储君的事?
古往今来那么多例子,这事谁碰谁死,哪个家族碰就死全家!
“等等!”
沈江却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微弱的希望。
“李将军,这个祝应该是圣国公主祝太君的祝字,对吧?”
李召荣挑眉,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,这种情况下还能抽丝剥茧,“没错,是祝太君。”
沈江笑容僵硬,但也算松了口气。
圣国公主,并非王室,却因手中三十万精兵,成为大宁柱石,被先帝赐公主尊号。
祝家,代代三公九卿,家里两千石以上公卿的车马,连京城中一座坊市都放不下!
别管李家的小姑娘凭什么得到祝太君青睐,这下稳......
“没事,沈小旗,我老李出去以后,会记住你今夜冒死告知,追封你一个百户。”
该死!
沈江在心里骂道,这个大老粗,竟然想直接切割。
亏他还送出一张房契,真是亏大了!
不行,别管是大船还是贼船,沈江这个即将溺水的人,必须先上去再说。
“敢问哪位皇子是太子殿下的敌人!末将怀疑他府上私藏甲胄,还贿赂锦衣卫镇抚使!”
李召荣第一次面露异色,“哦?”
如果以沈江的功夫,一夜时间,没准还真来得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