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建文大帝一段不存在的理想史

第8章 新建皇城,迁都北平

  建文四年三月初九,乾清宫。

  朱允炆站在舆图前,目光落在北平的位置上。

  三年了。

  三年前,他在这里平定了朱棣的叛乱。三年后,他望着这座城池,心里涌起一个念头——该迁都了。

  这个念头,其实早在靖难之役时就有了。那时他想的是,把都城搬到北平,就能把朱棣从老巢里请出来。可后来朱棣被擒,这个想法就搁置了。

  现在,是时候重新拾起来了。

  “陛下,”齐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户部的账册送来了。”

  朱允炆接过,翻开,一页一页看下去。

  建文三年,全国赋税收入两千九百八十万石,比洪武末年多了三十五万石。商税收入一百二十万两,比洪武末年多了二十万两。盐课收入二百万两,比洪武末年多了三十万两。

  数字很好看。

  可他知道,这些钱,要干一件事,远远不够。

  迁都。

  他转身走到御案前,拿起另一份奏折——那是工部呈上来的《营建新都估册》。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开支:城墙、宫殿、官署、街道、水系、城墙……

  总数:一千二百万两。

  朱允炆看着这个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

  一千二百万两。

  相当于大明三年的盐课,六年的商税,半年的田赋。

  这笔钱,从哪来?

  三月十五,文华殿。

  朱允炆把迁都的念头,第一次摆到了朝臣面前。

  文华殿里坐了二十几个人——六部尚书、侍郎,都察院左右都御史,翰林院学士,还有几个元老重臣。

  他把那份《营建新都估册》递下去,让他们传阅。

  一圈看完,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
  没有人说话。

  朱允炆等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诸位爱卿,有什么想说的,尽管说。”

  话音刚落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
  朱允炆看去,是户部尚书郁新,今年六十七岁,洪武年间的老臣,管了二十年户部,头发全白了。

  “郁卿请讲。”

  郁新颤巍巍地站起来,走到殿中央,跪了下去。

  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苍老而沉重,“臣斗胆,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
  朱允炆眉头微微一皱:“为何?”

  “陛下,一千二百万两,不是小数目。”郁新道,“大明治下的百姓,刚刚过了三年安生日子。靖难之役的创伤,还没有完全平复。漠北的战事,刚刚打完。这时候大兴土木,劳民伤财,臣恐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没有往下说。

  朱允炆替他说了:“恐民怨沸腾,恐天下大乱?”

  郁新没有回答,只是深深叩首。

  又一个声音响起:“臣附议。”

  朱允炆看去,是吏部尚书张紞,也是洪武老臣。

  “陛下,臣以为,郁尚书所言极是。”张紞道,“北平虽为北方重镇,但远离江南财赋之地。朝廷百官、六部九卿、五军都督府,加起来几万人,都要迁过去。他们的俸禄、他们的家眷、他们的日常用度,都要从江南运过去。千里漕运,耗费巨大。这笔账,臣算过,每年至少要增加二百万两的开支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更高了一些:“而且,北平靠近边境,万一鞑靼人再犯……”

  “鞑靼人?”朱允炆打断他,“鞑靼可汗坤帖木儿,现在每年都派人来朝贡。宣府的互市,开得红红火火。你告诉朕,鞑靼人什么时候会再犯?”

  张紞语塞。

  又一个声音响起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
  这一次,是礼部尚书陈迪,同样是洪武老臣。

  “陛下,臣以为,迁都之事,有违祖制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太祖高皇帝定都应天,是因为这里是龙兴之地,是天下财赋所出。太祖在《皇明祖训》里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后世子孙,不得擅改都城。陛下若迁都,岂不是违背太祖遗训?”

  文华殿里,一片寂静。

  所有人都看着朱允炆。

  朱允炆看着陈迪,目光平静。

  “陈卿,你说朕违背祖制?”

  陈迪低头:“臣不敢。但《皇明祖训》确实写得清楚。”

  “那朕问你,”朱允炆道,“太祖有没有说过,诸王各守藩地,不得擅离?”

  陈迪一愣:“这……”

  “太祖有没有说过,后世子孙,当以社稷为重,以百姓为念?”

  陈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  “祖训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朱允炆站起身,“太祖写祖训的时候,北元还在,北平还是边塞。可现在,北元已经没了,鞑靼瓦剌都老实了。北平从边塞变成了腹地,从前线变成了后方。这个时候,朕把都城迁过去,有什么问题?”

  没有人回答。

  “至于江南财赋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朕当然知道,江南是财赋重地。可北平呢?北平以北,是万里草原。北平以南,是千里沃野。把都城放在北平,就能把北方的民心稳住,就能把边境的防线加固,就能让那些鞑靼人、瓦剌人、女真人,天天看着大明的威严。这笔账,你们算过没有?”

  还是没有人回答。

  朱允炆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
  “诸位爱卿,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
  他走下御阶,站在他们面前。

  “你们都是江南人。郁新,浙江人。张紞,陕西人?不对,你是陕西人,可你的田产、你的亲戚、你的门生故旧,都在江南。陈迪,浙江人。在座的二十几个人,有十六个是江南籍。”

  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:

  “朕迁都,你们就要跟着迁。你们的田产带不走,你们的亲戚带不走,你们的根基带不走。你们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、关系、势力,都要从头再来。你们怕,怕朕这一迁,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  文华殿里,落针可闻。

  郁新、张紞、陈迪,一个个脸色惨白。

  “陛下,”郁新颤声道,“臣……臣不敢有私心……”

  “朕知道你没有私心。”朱允炆打断他,“可你的话,被人当了枪使。”

 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:“朕今日把话说明白——迁都,是一定要迁的。谁反对都没用。但朕不会亏待你们。你们的田产,朝廷出钱收购。你们的宅子,朝廷在北平给你们盖新的。你们的门生故旧,愿意跟着去的,朝廷安排差事。不愿意去的,留在应天,照样有饭吃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缓和下来:

  “朕不是要把你们连根拔起。朕是要把大明的根,扎得更深、更稳。”

  三月二十,乾清宫东暖阁。

  朱允炆坐在御案前,面前摊着两份名单。

  一份,是昨日在文华殿上激烈反对迁都的官员名单——郁新、张紞、陈迪,还有十几个人。

  另一份,是锦衣卫送来的密报——这些官员中,有几个人的家族,在江南拥有大量田产。郁新家在浙江,有良田三千亩。张紞家在陕西,可他夫人是苏州人,陪嫁的田产就有两千亩。陈迪家在浙江,田产也有两千多亩。

  朱允炆看着这两份名单,沉默了许久。

  “齐卿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这些人反对迁都,是因为私心,还是因为公心?”

  齐泰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说:“臣以为……兼而有之。”

  “兼而有之。”朱允炆重复了一遍,“那就是说,有私心,也有公心。私心是怕自己的田产贬值,怕自己的根基动摇。公心是怕劳民伤财,怕漕运不便,怕边境不稳。”

  他抬起头,看着齐泰:“那朕该怎么办?把他们全杀了?”

  齐泰脸色一变:“陛下万万不可!这些都是老臣,杀之不义!”

  “朕知道。”朱允炆站起身,“可如果不杀,他们就会一直反对,一直拖延,一直给朕添乱。迁都这么大的事,拖一年,就是一年的钱粮。拖两年,就是两年的民力。拖三年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  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。

  “朕在想,有没有一种办法,既不杀人,又能让他们闭嘴?”

  齐泰沉默。

  这个问题,他没有答案。

  “传旨,”朱允炆忽然道,“命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觐见。”

  三月二十二,夜,锦衣卫北镇抚司。

  蒋瓛跪在朱允炆面前,大气都不敢出。

 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,平日里威风八面,可在皇帝面前,他就是一条狗。

  “蒋瓛,”朱允炆开口,“朕问你,锦衣卫这些年,查了多少贪腐案?”

  蒋瓛一愣,小心翼翼地说:“回陛下,洪武三十一年至今,查办的贪腐案,共计四十七起。涉案官员一百二十三人,追回赃银……”

  “朕不要数字。”朱允炆打断他,“朕问你,江南那些大户,有没有人涉案?”

  蒋瓛的眼睛微微一亮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  “有。”他说,“陛下,江南大户,田产动辄几千亩,不贪不占,哪来的这么多地?臣这些年查过几起,可每次查到一半,就有朝中大佬出面说话,案子就……”

  “就怎么了?”

  “就不了了之了。”蒋瓛低着头,“臣……臣不敢得罪那些人。”

  朱允炆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
  “现在,朕让你得罪。”

  蒋瓛抬起头,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。

  “臣……臣遵旨。”

  “从明天开始,”朱允炆一字一句道,“查江南田产。谁的地超过一千亩,给朕查清楚是怎么来的。是买的,有文书吗?是祖传的,有地契吗?是兼并的,有证据吗?查到问题,直接抓人。谁敢拦,一起抓。”

  蒋瓛深深叩首:“臣,遵旨。”

  四月初一,浙江,杭州府。

  锦衣卫的人,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
  三天之内,杭州府十几个大户被请去“喝茶”。有的当天就放回来了,有的再也没回来。

  郁新家在余杭的三千亩良田,被查出了大问题——其中两千亩,是洪武二十五年到三十年之间陆续买进的。买进的时候,正是浙江大旱,百姓卖地求生的时候。那些地的原主人,有的已经死了,有的不知所踪。买地的文书,倒是齐全,可价格低得离谱——每亩一两银子,连正常市价的三成都不到。

  郁新的大儿子,被锦衣卫带走了。

  消息传到应天府,郁新当场晕了过去。

  四月初三,张紞夫人在苏州的两千亩田产,也被查了。情况和郁新家差不多——也是趁着灾年低价买进的。张紞夫人的娘家兄弟,被锦衣卫带走。

  四月初五,陈迪家在浙江的田产,同样被查。

  文华殿上那十几个反对迁都的官员,一家接一家,全被查了个底朝天。

  一时间,朝野震动。

  那些原本暗中串联、准备联名上书反对迁都的人,一个个偃旗息鼓,再也不敢出声。

  四月初十,乾清宫。

  郁新、张紞、陈迪三人,跪在朱允炆面前。

  三天前,他们的家人已经被放了回来。锦衣卫“查无实据”,只是“请去问话”。

  可他们知道,这是陛下给的警告。

  “陛下,”郁新颤声道,“臣……臣有罪。”

  朱允炆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  “臣的田产,确实有趁灾年买进的。”郁新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“可臣……臣不是故意的。那时候,臣在外地为官,家里的事,都是犬子做主。臣……臣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  “不知道?”朱允炆打断他,“你是户部尚书,管着天下钱粮。你家买了两千亩地,你告诉我不知道?”

  郁新低下头,不敢再说话。

  朱允炆看着他,沉默良久。

  “郁新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放了你儿子吗?”

  郁新抬起头,眼泪汪汪。

  “因为你是老臣。”朱允炆道,“你管了二十年户部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你家里那点事,跟那些真正的大贪比起来,不算什么。朕放你儿子,是给你留面子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

  “可面子,只有一次。下次再犯,朕就不客气了。”

  郁新深深叩首:“臣……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
  朱允炆又看向张紞、陈迪。

  “你们两个也一样。回去告诉你们那些亲戚朋友,别在背后搞小动作。迁都,朕是一定要迁的。谁拦,谁就是朕的敌人。”

  两人齐齐叩首:“臣等谨遵圣谕。”

  四月十五,文华殿。

  朱允炆再次召集朝臣,商议迁都事宜。

  这一次,没有人再反对了。

  那些原本最激烈的江南籍官员,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郁新、张紞、陈迪三人,更是站在最后面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

  “诸位爱卿,”朱允炆开口,“迁都之事,朕意已决。今日议的,是怎么迁,不是迁不迁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看向工部尚书郑赐。

  “郑卿,营建新都的章程,拟好了吗?”

  郑赐出列,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,双手呈上。

  “陛下,臣已拟好《营建新都事宜疏》,共十八条,请陛下御览。”

  朱允炆接过,翻开,一页一页看下去。

  第一条,选址。新都建在北平旧城的基础上,向北扩建,以太液池为中心,东建皇宫,西建苑囿,南建官署,北建仓储。

  第二条,规制。皇宫仿应天规制,但规模更大。午门、奉天门、奉天殿、华盖殿、谨身殿,一应俱全。殿宇九重,象征九五之尊。

  第三条,城墙。新都城墙周长六十里,高四丈,宽三丈。城门九座,每座城门都有瓮城、箭楼、闸楼。城外开挖护城河,宽十丈,深两丈。

  第四条,水系。引玉泉山水入城,形成太液池、北海、中海、南海四片水域。宫城之内,金水河环绕。城内街巷,河渠纵横。

  第五条,官署。六部、五府、都察院、大理寺、翰林院、国子监,全部建在皇城以南,形成新的行政中心。

  第六条,民居。城内规划一百零八坊,每坊有坊门、坊墙、坊正。坊内街道横平竖直,如同棋盘。

  第七条,仓储。城北建大型粮仓、盐仓、布仓,可储粮三百万石,供全城军民一年之用。

  第八条,防卫。城墙之上,每百步建一座敌楼,共三百六十座。城门内外,驻军守卫。城内设五个卫所,驻兵两万人。

  ……

  朱允炆一一看完,合上奏折,抬起头。

  “郑卿,这份章程,写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可朕有一个问题。”

  郑赐躬身:“陛下请问。”

  “你说要引玉泉山水入城,形成太液池、北海、中海、南海四片水域。这四片水,占地多少?”

  郑赐一愣,随即答道:“回陛下,约三千亩。”

  “三千亩。”朱允炆点点头,“这么大的水面,做什么用?”

  郑赐道:“回陛下,一是美化宫苑,供陛下游赏。二是调节气候,夏天凉爽,冬天湿润。三是蓄水防火,万一城中失火,有水可用。四是运输物资,通过水路运粮运料。”

  朱允炆听完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
  “郑卿,你考虑得很周全。可你漏了一样。”

  郑赐一愣:“请陛下明示。”

  “百姓。”朱允炆道,“这么大的水面,百姓能用吗?”

  郑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  “朕不是要独占这片水。”朱允炆站起身,“朕要让百姓也能用。太液池周围,可以建些亭台楼阁,让百姓游赏。北海可以开放,让百姓钓鱼。中海可以通船,让百姓运货。南海可以蓄水,旱时放水灌溉。”

  他看着郑赐,目光平静:

  “朕迁都,不是为了让朕一个人住得舒服。是为了让大明的江山更稳,让大明的百姓更好。新都,要成为天下人的都城,不是朕一个人的皇宫。”

  文华殿里,一片寂静。

  那些原本还在心里嘀咕的官员,此刻都沉默了。

  陛下这话,让他们没法反驳。

  “臣……臣明白了。”郑赐深深一揖,“臣这就去改章程。”

  五月初一,北平。

  朱允炆站在一片空旷的田野上,望着眼前这片即将变成新都的土地。

  他的身后,跟着工部尚书郑赐、北平布政使郭资,还有几十个官员、工匠。

  “陛下,”郑赐指着远处,“那里,是旧北平城的北墙。新都的南墙,就沿着旧城的南墙往东往西延伸。宫城的位置,臣建议放在这里——以太液池为中心,背靠琼华岛,面向正南。”

  朱允炆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  他抬起头,望着北方的天际线。

  那里,是燕山山脉,蜿蜒起伏,像一道天然的屏障。更远处,是草原,是他刚刚打服的鞑靼人的地盘。

  “郑卿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要选这里吗?”

  郑赐一愣:“臣……臣以为,是因为这里地势高亢,水源充沛,背山面水,风水极佳……”

  “那是你们的说法。”朱允炆打断他,“朕选这里,是因为站在这里,能看见北方。”

  他指着远处那道山脉:“那是燕山。燕山以北,就是草原。站在这里,朕能看见那些鞑靼人、瓦剌人、女真人。他们也能看见朕。看见朕的皇城,看见朕的威严,看见大明的气派。”

  他转过身,看着郑赐:

  “朕要让他们,每次抬头望向南方,都能看见这座城。看见了,他们就不敢动。看见了,他们就知道,大明,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。”

  郑赐深深一揖:“臣明白了。”

  建文四年六月十八,北平,新都奠基大典。

  朱允炆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面前是数以万计的工匠、民夫、士兵。

  他的身后,是一块巨大的石碑,上面刻着四个大字——“建文新都”。

  吉时已到,他亲手铲下第一铲土。

  土落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  那一刻,所有人都跪了下来,山呼万岁。

  朱允炆站在高台上,望着眼前这片即将崛起的土地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  他想起三年前,他在这里平定了朱棣的叛乱。想起两年前,他在这里送盛庸北伐。想起一年前,他在这里接见坤帖木儿。

  现在,他要在这里,建一座新的都城。

  一座属于他的都城。

  一座属于大明的都城。

  一座让后人仰望的都城。

  建文五年三月,新都建设如火如荼。

  工地上,十几万工匠、民夫日夜劳作。有的在挖地基,有的在砌城墙,有的在运木料,有的在烧砖瓦。人声鼎沸,车水马龙,热闹得像一座巨大的集市。

  可热闹的背后,也有问题。

  问题出在钱上。

  一千二百万两的预算,才半年,就花掉了四百万两。照这个速度,两年之后,钱就花光了。可工程,至少还要三年。

  郑赐急得团团转,三天两头往宫里跑,求陛下加钱。

  朱允炆每次都说:“知道了,朕想想办法。”

  可办法,哪有那么好想。

  直到有一天,锦衣卫送来一份密报。

  密报上说,新都工地上,有人在贪。

  贪的不是小钱,是大钱。采购木料的,虚报价格,把三两银子的木料报成五两。采购砖瓦的,以次充好,把次品当优品卖。征调民夫的,克扣口粮,每天只给两顿饭。发放工钱的,拖延时日,拖一天是一天,拖出来的钱,进了自己的腰包。

  朱允炆看着这份密报,沉默了很久。

  贪。

  又是贪。

  他以为,靖难之役之后,他杀了一批,吓了一批,这些人应该老实了。可现在看来,老实不了。

  只要有利益,就有人敢伸手。

  “传旨,”他说,“命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,即刻觐见。”

  三月二十,夜,新都工地。

  蒋瓛带着几百个锦衣卫,悄悄包围了工地上的几个库房。

  库房里,堆满了刚刚运来的木料、砖瓦、石灰。

  蒋瓛走进去,拿起一块砖,看了看,又放下。拿起一根木料,摸了摸,又放下。

  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他指着那些木料,“这是陛下要的金丝楠木?”

  管库的官员脸色惨白,腿都软了。

  “大……大人,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  “这是什么?”蒋瓛厉声道,“这是杨木!三文钱一根的杨木,你报成三两银子的楠木!你当陛下是傻子?”

  他一挥手:“拿下!”

  一夜之间,三十七个官员被抓获。其中有工部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,有地方上的知府、知县,有商人、工头、书吏。

  第二天一早,他们的供状就摆在了朱允炆的案头。

  涉案金额,一百二十万两。

  朱允炆看着这个数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

  一百二十万两。

  够建十分之一座新都了。

  “传旨,”他终于开口,“涉案官员,全部处斩。家人流放三千里。追回的赃款,全部充入新都工程。”

  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
  “告诉郑赐,让他把工程账目,每月报送一次。朕要亲自看。”

  三月二十五,午门外。

  三十七个官员,一字排开,跪在地上。

  围观的人,里三层外三层,挤得水泄不通。

  朱允炆站在城楼上,看着下面那些人。

  有的在哭,有的在喊冤,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
  他没有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。

  监斩官一声令下,刀光闪过,三十七颗人头落地。

 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,有人晕了过去,有人捂住眼睛,也有人拍手叫好。

  朱允炆转身,走下城楼。

  身后,蒋瓛跟上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陛下,接下来……”

  “接下来?”朱允炆没有回头,“接着查。查到底。查到一个,杀一个。查到一百个,杀一百个。朕就不信,这天下,还有杀不完的贪官。”

  建文五年八月,新都建设进入第二年。

  杀了三十七个人之后,工地上的风气,确实好了很多。

  采购的,不敢虚报了。管库的,不敢克扣了。发钱的,不敢拖延了。

  可朱允炆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
  过两年,这些人就会忘了今天的刀。又会有人伸手。又会有人贪。又要杀人。

  杀不完。

  真的杀不完。

  可那又怎样?

  杀不完,也要杀。

  杀一个,少一个。杀一批,老实一批。杀到没人敢伸手为止。

  他站在已经初具雏形的宫城城墙上,望着眼前这片正在崛起的城市。

  宫城的轮廓已经出来了。午门、奉天门、奉天殿,一座座殿宇正在拔地而起。太液池的水,已经引进来了,波光粼粼,映着蓝天。琼华岛上的白塔,正在建造,已经能看到雏形。

  城墙也起来了。六十里的城墙,已经建了四十里。九座城门,已经完工了五座。护城河挖好了,正在蓄水。

  官署区也在建。六部、五府、都察院、大理寺,一座座衙门,鳞次栉比。

  坊市也规划好了。一百零八坊,横平竖直,整整齐齐。有的已经住进了人,有的还在建。

  这座城,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。

  “陛下,”郑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臣有一事禀报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户部来文,说今年的赋税收入,比去年多了五十万石。”郑赐道,“郁尚书说,这是因为迁都的消息传开后,北方的流民纷纷回来开荒种地。光永平府一地,今年就新增耕地两万亩。”

  朱允炆转过身,看着他。

  “郑卿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  郑赐一愣:“臣……臣不知。”

  “意味着朕做对了。”朱允炆道,“迁都,不只是花钱,也是挣钱。北方稳了,百姓就敢种地了。百姓敢种地了,朝廷就有税了。朝廷有税了,就能养更多的兵。养更多的兵,北方就更稳了。这是个好循环。”

  他望向北方,目光深邃。

  “再过几年,等新都建好了,朕站在这里,就能看见整个北方。从辽东到甘肃,从宣府到大同,全在朕的眼皮底下。那些鞑靼人、瓦剌人、女真人,每次抬头望向南方,都能看见这座城。看见了,他们就不敢动。看见了,他们就知道,大明,是他们的天。”

  郑赐深深一揖:“陛下圣明。”

  建文六年五月,新都落成。

  这一天,朱允炆站在奉天殿前,望着这座耗时两年、耗费一千三百万两的宏伟建筑,久久没有说话。

  奉天殿,九间九架,高十丈,宽二十丈。殿顶覆着金黄色的琉璃瓦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殿前是三层汉白玉台基,每层都有雕龙栏杆。殿内是六十根金丝楠木大柱,每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。正中间,是皇帝的御座,背后是雕龙屏风,头顶是蟠龙藻井。

  这是大明最雄伟的宫殿,没有之一。

  从奉天殿往南,是奉天门、午门、端门、承天门,一层一层,一直延伸到正阳门。从奉天殿往北,是华盖殿、谨身殿、乾清宫、坤宁宫,一层一层,一直延伸到玄武门。

  宫城的东边,是太庙,供奉着历代祖先。宫城的西边,是社稷坛,祭祀着土地和五谷。

  宫城外面,是皇城。六部、五府、都察院、大理寺、翰林院、国子监,全在这里。

  皇城外面,是内城。一百零八坊,住着几十万军民。

  内城外面,是外城。城墙周长六十里,城门九座,护城河环绕。

  整座城,方圆六十里,住着上百万人。

  这是天下最大的城。

  这是大明的新都。

  这是——北平,或者说,应天以北的都城。

  朱允炆想了想,忽然有了一个念头。

  “郑卿,”他开口,“你说,这座城,该叫什么名字?”

  郑赐一愣:“陛下,不是叫‘新都’吗?”

  “新都,太普通了。”朱允炆摇摇头,“得有个正式的名字。”

  他想了想,忽然道:“叫‘顺天’如何?顺应天命的意思。”

  郑赐眼睛一亮:“顺天府?好名字!顺应天命,陛下登基,就是顺应天命。迁都顺天,也是顺应天命。”

  朱允炆点点头。

  “那就叫顺天吧。顺天府,顺天城。”

  他转身,看着这座刚刚落成的宏伟都城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  顺天。

  好名字。

  建文六年六月初一,朱允炆正式下诏,迁都顺天府。

  诏书里说:“朕承天命,统御万方。今北方已定,边患已平,宜建新都于顺天,以镇北疆,以安民心。自今日起,顺天府为大明都城,应天府为留都,六部九卿,分驻两地。”

  诏书一下,天下哗然。

  有人欢喜,有人愁。

  欢喜的,是北方人。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都城,终于不用再羡慕南方了。

  愁的,是南方人。他们失去了都城,失去了政治中心,失去了几百年的优越感。

  可朱允炆不在乎。

  他在乎的,是这座城,能不能镇住北方。

  能不能让那些鞑靼人、瓦剌人、女真人,再也不敢南下。

  能不能让大明的江山,稳如泰山。

  建文六年七月初九,顺天府,奉天殿。

  第一次大朝会,在这里举行。

  文武百官,站满了大殿。朱允炆坐在御座上,望着下面那些人。

  有老面孔,也有新面孔。有南方人,也有北方人。有文官,也有武将。

  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
  “众卿,”他开口,“今日是新都第一次大朝会。朕只有一句话要说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
  “迁都顺天,不是为了朕一个人住得舒服。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更稳,是为了大明的百姓更好。从今往后,顺天就是大明的中心。天下人,都要看着这里。天下事,都要从这里开始。”

  他站起身,走到御阶边缘。

  “朕希望,你们能把这里,当成自己的家。把自己的本事,用在这里。把自己的心血,花在这里。让这座城,真正成为天下人的都城。”

 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,山呼万岁。

  朱允炆站在御阶上,望着殿外。

  殿外,是奉天门。奉天门外,是承天门。承天门外,是正阳门。正阳门外,是顺天城的街巷,是几十万百姓的家。

 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,他第一次站在北平城外,望着这片土地。

  那时,这里还是一片荒凉。

  现在,这里是一座城。

  一座属于他的城。

  一座属于大明的城。

  一座属于后人的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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